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梓里乡的残垣断壁,也照亮了乡民们劫后余生、泪痕未干的脸。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看向墨辰极和墙头那位兰台小姐时,愈发浓烈的敬畏与感激。
苍狼营退了,至少在可见的一段时间内,无力再犯。
但墨辰极知道,危机并未完全解除。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清点伤亡,加固工事,巡逻哨探放出五里。救治伤员,优先我们的弟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乡民们依言而动,经过血火淬炼,他们对墨辰极的命令已近乎本能地服从。
兰曦在侍女的陪同下,缓步走下墙头。所过之处,乡民纷纷避让躬身,眼神复杂。她并未停留,径直回到了暂歇的小屋。
片刻后,纪文叔匆匆找到正在查看伤员情况的墨辰极,低声道:“先生,兰台小姐请您过去一叙。”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该来的,终究要来。
墨辰极微微颔首,对身旁的阿珩嘱咐了几句伤患照看的细节,便随着纪文叔走向那间小屋。
屋门敞开着,兰曦已端坐其中,面前矮桌上摆着一套自带的素雅茶具,茶香袅袅,与屋外残留的血腥气格格不入。四名护卫依旧如同门神般守在门外。
“墨先生,请坐。”兰曦抬手示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墨辰极在她对面坐下,身体依旧挺直,但细微的颤抖难以完全掩饰。过度动用矩骸之力的反噬和连日的殚精竭虑,已让他濒临极限。
“恭喜贵乡暂脱险境。”兰曦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墨辰极面前。茶水清冽,香气宜人,显然是上品。
“赖兰台小姐援手之恩。”墨辰极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平静回应。
兰曦也不在意,眸光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约定已成,匪患暂解。如今,可否让我一观那‘前人遗泽’?”她不再迂回,直接切入正题。
纪文侯在一旁,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墨辰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兰台小姐想必也看出,墨某身有旧伤,此番又添新创,需即刻调息,否则恐伤及根本,遗泽之事,亦难以为继。”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敝,“可否宽限半日?待墨某稳住伤势,必履行诺言。”
这是实话,也是拖延。他需要时间恢复一丝力量,更需要时间思考,该如何应对兰曦的探究。矩骸和云昭蘅的存在,绝不可轻易暴露。
兰曦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审视着墨辰极。他确实虚弱到了极点,气息紊乱,并非作伪。她沉吟片刻。逼得太急,若此人真的伤重不治,反而得不偿失。半日时间,她等得起。
“可。”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便在此,静候墨先生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