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顺便把我裙子也熨了!女儿张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是一连串不耐烦的催促,我一会和同学出去玩,中午回家吃饭,你快点,来不及了!
李芳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发黑,不得不扶住熨衣板才没有摔倒。药,她需要吃药...
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吧...她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她放下熨斗,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小房间,身后传来张鹏程暴怒的吼叫:李芳!你这是什么态度?给我回来!
但李芳没有回头。她关上门,从抽屉里取出降压药,就着昨晚剩下的半杯冷水吞了下去。门外,丈夫的谩骂声、儿女的抱怨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噪音风暴。
整天就知道偷懒!
妈怎么这样啊,我裙子怎么办?
爸,你看看妈,越来越不像话了!谁家妈向她……
李芳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她的视线落在墙角那堆未完成的订单上——王太太的连衣裙、林小姐的婚纱、明太太的另一套旗袍...如果她今晚不熬夜赶工,就没办法按时交货,就会失去这些客户,就会少了一笔收入...
而失去这笔收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下个月张鹏程给的生活费不够时,她又得低声下气地求他多给一点;意味着张强要买新球鞋时,她又得熬夜多做两件衣服;意味着张月要和同学去高级餐厅时,她又得想办法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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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张鹏程开始用拳头砸门:李芳!你给我出来!反了你了!
木门在他的击打下震颤,仿佛随时会被砸开。李芳蜷缩在门后,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愤怒从心底升起。她四十五岁了,从二十岁嫁给张鹏程开始,二十五年如一日地伺候这一家人。张鹏程的事业越做越好,从一个小职员升到了部门经理;两个孩子从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了大学生;而这个家,从五十平的小房子换成了现在两百多平的大房子...
可是她的位置呢?从主卧搬到了次卧,又从次卧被赶到了这个储藏室改造成的工作室。她的价值呢?从亲爱的变成了,从变成了,最后连名字都不叫了,直接是命令式的把衣服洗了把饭做了把钱拿来。
一声巨响,门锁被砸坏了,张鹏程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你聋了吗?我叫你你没听见?
李芳抬起头,第一次没有立刻认错或妥协。她直视着丈夫的眼睛,声音因疲惫而嘶哑,却异常清晰:我病了,需要休息。
这句话像火上浇油,张鹏程的巴掌带着风声扇了过来。李芳下意识地偏头,但没能完全躲开,巴掌擦过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病了?我看你是皮痒了!张鹏程揪住她的衣领,这个家谁说了算?啊?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报答我?你个没工作的不是我养活你,谁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