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拙劣的双簧,反而让王菊花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落了地,变得清晰而冰冷。她辛苦养大、倾尽所有供他读书成人的儿子张鹏程,那个在她面前总是说“妈,您辛苦一辈子,以后就享福吧”的儿子,居然真的有事瞒着她。别墅?他什么时候买了别墅?怪不得每次她说想换个地方住,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脱,原来不是没钱,是舍不得让她这个老婆子住进去,怕她弄脏了他的好房子?一股酸涩直冲鼻腔,她感到一种被至亲之人防备和嫌弃的屈辱。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笑容:“好了好了,你们俩别一唱一和的了。你爸有本事挣钱是他的好事,我住这儿挺好的,清净,街坊邻居都熟。再说,我一个老婆子,住那么大房子空荡荡的,反而害怕。”
她的话听起来通情达理,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张强见状,赶紧打圆场,岔开话题:“就是就是,奶奶说得对。月月你就爱瞎想。奶奶,您最近广场舞跳得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新朋友?”他试图把气氛重新搞得轻松些。
但话头一旦挑起,就像泼出去的水,那带着毒性的信息已经渗入了王菊花的心田。接下来的时间里,尽管张强和张月极力说些学校的趣事,逗她开心,王菊花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她脸上笑着,应付着,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
她想起儿子张鹏程最近确实有些反常。电话来得少了,即使打来,也是匆匆几句就挂断,问起近况,总是含糊其辞,只说“忙”、“挺好的”。上次见面还是两个月前,他开着辆新车,穿着打扮也更显贵气,当时只当是儿子事业有成,现在想来,处处透着不寻常。还有儿媳妇李娟,前段时间和她通电话,语气也总是郁郁的,欲言又止,当时只以为是夫妻间寻常拌嘴,如今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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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和张月今天这看似不经意的“说漏嘴”,恐怕绝非偶然。这两个孩子,从小就被他们妈妈宠着,和他们爸爸不算特别亲近,但对自己这个奶奶,表面上还算过得去。今天特意跑来,说这番话,是为了什么?单纯是为她鸣不平?还是……想借她的反应,去达到什么别的目的?王菊花心里乱糟糟的。
“奶奶,您是不是要出门?”张月注意到王菊花放在门口的准备换的鞋。
王菊花这才回过神,看了眼墙上的老挂钟,讲座时间快到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站起身:“是啊,社区有个法律知识讲座,我得去听听。”
“法律讲座?”张强显得有些意外,“奶奶您还对这个感兴趣?”
“活到老,学到老嘛。”王菊花一边换鞋,一边故作轻松地说,“听听没坏处,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她说这话时,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老年人权益保护……今天这讲座,或许真是去对了。
“那您快去呗,别迟到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学校了。”张强和张月也站了起来。
王菊花看着眼前这对孙辈,心情复杂。他们带来了让她心烦意乱的消息,举止也透着刻意,但终究是自己的孩子。她叹了口气,叮嘱道:“好,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学习别太累,注意身体。”
送走孙子孙女,关上门,王菊花靠在门板上,刚才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疲惫和伤心涌了上来。她望着这个简陋却整洁的出租屋,想起自己为了儿子守寡多年,含辛茹苦,节衣缩食供他读书,帮他成家,带大孙辈……到头来,却似乎成了那个被排除在“好日子”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