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白眼狼

“大学大学!你就知道大学!”老张捶着桌子,“咱们就是普通庄稼人,供他读完高中已经仁至义尽了!那大学是咱们能供得起的吗?你把命搭上,将来他能记得你的好?”

“他是我儿子,我不指望他记得我的好,我只希望他好!”王菊花固执地说,“咱们苦点累点没啥,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后来,张鹏程果然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大学。通知书来的那天,王菊花高兴得哭了,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可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像一座大山压在头上。

就是那时,王菊花和老张发生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把家里的存款都取出来,找亲戚借点,总能凑够第一年的。”王菊花盘算着。

“那是咱们最后的家底!是留着养老、以防万一的钱!”老张剧烈地反对,“菊花,你醒醒!他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现在把所有都给了他,万一他将来……我们老了靠谁去?自己亲身的都不一定指望上,更何况是养子,你别傻了……我不同意,我们把他养大已经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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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儿子啊!”王菊花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对他这么好,他将来还能不给我们养老?”

“人心隔肚皮!我总觉得这娃,心思重,跟我们不亲……”老张忧心忡忡。

“你就是想太多!我养大的孩子我知道!”王菊花听不得任何人说儿子不好,哪怕是老伴也不行,“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

最终,还是王菊花赢了。他们几乎倾家荡产,凑够了儿子上大学的费用。送张鹏程去火车站那天,老张看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进检票口的背影,对王菊花低声说:“菊花,我们把能给的都给了,只希望……他将来能有点良心。”

“他敢没良心!”王菊花当时还嗔怪地拍了老伴一下。

如今,老伴的担忧一语成谶。

王菊花坐在沙发上,回忆着当初的争吵,心如刀绞。老头子看人比她准啊!他早就看出了这孩子骨子里的凉薄,可她却被母爱和期望蒙蔽了双眼。

“白眼狼……他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啊……”她喃喃自语,泪水流得更凶了。什么金丝雀,什么别墅,或许都不是最伤她的。最伤她的,是那份彻底的否定和嫌弃——否定了他多年的养育之恩,嫌弃她这个与他的“成功”世界格格不入的、土气卑微的母亲。

她想起张鹏程刚工作那会儿,还会偶尔回来,给她买件衣服,塞点钱。虽然话不多,但至少还有个念想。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回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少。电话也总是忙,忙,忙。

再后来,他结婚,有了自己的家,从几十平米的小房子,到大平层,到别墅……她第一次想去看看儿子的新家,也是像今天这样,被拦在了门口。那次张鹏程倒是出来接她了,但脸色不太好看,说家里太小,城市没农村好,家里没有地方住……等等!

邻居李姐偶尔会欲言又止地跟她说:“菊花啊,你家鹏程……我好像看见他带个挺年轻的姑娘……不是你儿媳妇吧?”

她当时还替儿子辩解:“那是他秘书吧,谈工作的。”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傻得可怜。什么秘书需要藏在别墅里?什么工作需要骗她说在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