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张鹏程趴在棺椁边,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着养母的轮廓,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水渍,“儿子不孝……儿子来送您了……您别怪我……您走好……到了那边,别省着,想吃啥买啥……缺啥了,给我托个梦……”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舍。旁边的王姐早已哭成了泪人,大刘也别过头去,用力眨回眼中的湿意。
张强和张月也跪在一边,低声啜泣着,呼唤着“奶奶”。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压抑的哭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成一曲悲凉的挽歌。
漫长的告别仪式终于接近尾声。当工作人员准备移灵时,张鹏程突然激动起来,他死死扒着棺椁的边缘,不肯松手。
“让我再陪陪妈!再让我陪她一会儿!”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喊着。
“鹏程!鹏程!让阿姨安心地走吧!” 大刘用力抱住他,声音也带了哽咽,“你这样,阿姨走得不安心啊!”
王姐也哭着劝:“鹏程,听话,松开手,让菊花姐好好走……”
最终,在几人的共同努力下,张鹏程被半扶半抱地拉开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具缓缓移动的棺椁,直到它消失在视线尽头。他全身的力气仿佛也随之被抽空,彻底软倒在大刘和王姐的怀里。
直播镜头在此刻缓缓移开,对准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秋雨,给了生者最后一点隐私和尊严。直播间里,满屏的“一路走好”和蜡烛图标。
后续的流程,张鹏程几乎是浑浑噩噩度过的。他像个提线木偶,被亲友们搀扶着,完成了一系列仪式。火化,捡拾骨灰,安置灵位……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他心上又刻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回到王菊花生前居住的那个小院,院子里还晾着她生前洗好的衣服,窗台上摆着她养的花,厨房里仿佛还残留着她做饭的烟火气。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只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张鹏程独自坐在王菊花常坐的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摩挲着那个她临终还攥着的打火机,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大刘和王姐默默地在厨房里张罗着,准备一些简单的吃食,招待留下来的近亲。张强和张月则忙着整理王菊花的遗物。
“鹏程哥,喝点热水吧。” 王姐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轻声说道。
张鹏程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大刘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烟雾缭绕中,两个男人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鹏程才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大刘,我以前总觉得,赚钱最重要。让妈过上好日子,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拼命干,应酬,喝酒,把身体都快搞垮了……我以为她看到我成功,会开心。”
他吸了一口烟,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又流了下来:“可我忘了,她最想要的,可能就是我好好吃一顿她做的饭,陪她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听她唠叨那些家长里短……她从来不在乎我赚多少钱,她只在乎我累不累……”
大刘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鹏程,做父母的,都是这样。菊花阿姨知道你忙,她从来没真的怪过你。她跟我们聊天,十句有八句都是在夸你,说你有出息,心疼你太累。”
“是啊,鹏程,” 王姐也接口道,“菊花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平平安安,成个家,立个业。你现在事业有成,她不知道多欣慰。有些事,来不及就是来不及了,这是命。活着的人,得往前看。菊花姐肯定不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