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夜探巫祝识,脱身大因果。

暮色渐沉,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没入海平面,渔村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光晕在海风里摇曳,将椰树林的影子拉得老长。

劳作了一天的东夷族人陆续归家,沙滩上的喧闹渐渐平息,唯有浪涛拍岸的声响,不知疲倦地回荡在夜色中。

祭祀台旁的老巫祝,佝偻的身影如一尊古老石像,静坐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才缓缓起身,拖着蹒跚的步子走向祭祀台后方的石屋。

石屋门吱呀开合,一盏鱼油灯很快亮起,昏黄光芒透过石窗,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椰树林中,王昊负手而立,目光淡淡锁定石屋。

他清晰察觉到,老巫祝进屋后,洞天境的磅礴气息彻底沉寂,取而代之的是苍老衰败的气息,与寻常暮年之人无异——显然已陷入沉眠。

“机会来了。”王昊低语,话音未落,身形已凭空消失在原地。

没有风起,没有影动,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下一刻,他已站在石屋之外,周身炁息与天地融为一体,连海风拂过都未曾掀起半分涟漪。

他并未动手,只是眉心微微一振。

刹那间,一缕神念破体而出,这神念凝练到了极致,无形无质,却又带着睥睨天地的威压,甫一出现,石屋周遭的天地灵气便如潮水般退避,连石壁上以蛮荒秘术镌刻的防御符文,都在神念扫过的瞬间黯淡无光,符文纹路寸寸龟裂,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这不是潜入,是碾压。

以他如今的修为,对付一座洞天修士的居所,根本无需藏头露尾。

神念如一道煌煌天光,径直穿透千年寒石墙壁,无视任何屏障,涌入石屋之中。

石屋陈设简陋,一张石床、一张石桌,桌上摆着几枚不知名兽骨,墙壁悬挂着兽皮绘制的星图,赤铁矿粉画就的星点密密麻麻,透着远古神秘。

老巫祝躺在石床上,呼吸悠长微弱,满头白发散乱枕间,皱纹在油灯下愈发沟壑纵横,睡得沉实无梦。

王昊的神念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落在老巫祝眉心识海处。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神念触及识海屏障的刹那,那屏障竟如薄纸般破碎开来,无声无息,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不再是简陋石屋,而是一片浩瀚星空,星河如练,亿万星辰熠熠生辉,星空中流转着古老而磅礴的道韵,仿佛蕴藏着天地初开的奥秘。

星空之下是广袤的东夷部落,中央祭祀台燃烧着熊熊篝火,火光照亮了族人淳朴的面庞,他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台上身着兽皮长袍的年轻巫师,正高举青铜权杖吟唱古老祷词——那面容,赫然是年轻时的老巫祝。

王昊的神念并未隐匿,而是化作一道虚影,立在星空之上,如一尊俯瞰众生的神只。

他的神念之强,早已远超这方天地的认知,即便身处他人梦境,也如君临此地的主宰,梦境中的天地规则,在他面前都要俯首帖耳,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依循过往施展明魂术搜忆的经验,没有贸然搅动。

他深知,记忆壁垒坚韧与否,取决于施术者的实力,以他如今的修为,纵然直接撕裂记忆碎片,也未必会惊醒老巫祝,只是那样做,会让无数珍贵的信息湮灭,得不偿失。

神念化作最细腻的流光,顺着梦境脉络缓缓游走,逐一梳理东夷部族的信仰起源,试图找到自己与“帝俊”二字的关联。

梦境时光流速异于外界,星河流转,篝火明灭,不过弹指间,便是百年光阴。

记忆碎片里,东夷部族在蛮荒大地上的挣扎清晰浮现——凶兽环伺,虎豹豺狼啸聚山林,动辄便闯入部落残杀族人;

洪水肆虐,滔天巨浪卷走房屋牲畜,肥沃的土地化作泽国;部族的气运日渐衰微,如风中残烛,眼看就要彻底湮灭在这片蛮荒之地。

危亡之际,部族的初代巫祝,也就是记忆里这位年轻巫师的祖辈,登上了临海的最高山巅。他手持龟甲,以兽骨灼烧出裂纹,试图卜算部族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