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此,陈熹猛地刹住,脸色骤然一变。他眼神凌厉地扫过依旧跪在厅中的侍卫,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庭院中那些虽然退远了些、却仍能隐约看见轮廓的下人身影。当年那些血淋淋的、不可言说的秘密,险些冲口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险些失控的言语,恢复了都督应有的冷硬与威严。他不再看陈贵妃,转向庭院方向,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都还跪着做什么?没眼色的东西!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吧! 今日厅内所见所闻,谁敢在外嚼半句舌根,仔细你们的皮!”
跪了许久、早已魂飞魄散的一众丫鬟太监闻言,如同听到了天籁赦令,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几乎瘫软。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也顾不上膝盖的酸麻疼痛,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低着头,弯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如同潮水退却般,悄无声息又争先恐后地从各个侧门、角门迅速散去,顷刻间,庭院为之一空,只剩下廊下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侍卫和两名陈贵妃的贴身老宫女。
直到再无闲杂人等,陈熹才重新看向陈贵妃,但语气已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深沉的忧虑和后怕:
“那赵明阳的女儿,赵凌玥,如今就在江东,而且还嫁给了江东总督宋文的儿子为妻!宋文是谁?那是太子的人!麟儿当年做下那等事……赵家与他有血海深仇!还好,还好这次他去了山东,没往南去江东!万一他不知死活,跑到宋文的地盘上,但凡让那赵家丫头听到一点关于他的风声,谁还救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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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贵妃听到“赵明阳”三个字,瞳孔也是微微一缩,显然那段并不光彩的往事让她也有一瞬间的心虚。但护犊的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她撇了撇嘴,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坐回了旁边的紫檀木圆凳上,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
“哎呀,大哥,你现在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麟儿这不是没去江东吗?虚惊一场!当务之急是赶紧加派人手,去山东,赶快把麟儿给我找回来!只要人平安回来,以后我多看着他点,多约束他便是了。保证不让他再乱跑。”
她说着,端起旁边宫女新换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定了定神。放下茶盏时,眼中却掠过一丝阴冷的怨毒,声音也冷了下来,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至于赵家剩下的那两个小野种……哼,如今不过是仗着老皇帝那点愧疚,苟延残喘罢了。等将来……等老皇帝龙驭归天,新君登基,看我不找个由头,把他们弄死个干净,也绝了这后患!”
“你——!”
陈熹脸色骤然大变,一双虎目瞬间瞪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震怒。他紧张地飞速环视四周,尽管知道心腹都在远处,仍觉得这华丽空旷的厅堂处处都可能藏着耳朵。
“住口!你给我管住你的嘴!”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咆哮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惊悸的颤音,“这是什么混账话!这也是能随便说的?!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