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孤潜南渊

天梯魅影 熊猫不酷 3211 字 8个月前

南太平洋的清晨,冷得刺骨。

“新希望号”——一艘锈迹斑斑、船龄至少三十年的中型拖网渔船,正以七节的低速,在灰绿色的涌浪中笨拙地起伏。船身侧面模糊不清的船籍标识和渔网修补痕迹,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偏远海域常见的、为生计奔波或进行些灰色贸易的船队背景中。

驾驶舱内,谢尔盖穿着沾满鱼腥味的防水工装,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廉价雪茄,精壮的手臂搭在老旧的方向轮上,眯眼盯着雷达屏幕上稀疏的光点。

在他旁边,穿着同样邋遢的萧暮雪正核对着一份手写的、关于“拟捕捞深海犬牙鱼配额”的伪造文件。

“所以说,老子这辈子最后还得演个渔夫。”谢尔盖嘟囔着,调整了一下航向,“这船晃得比我奶奶的摇篮还厉害。”

“安静。”萧暮雪头也不抬,“‘听众’可能在听。”

她说的是遍布这片海域、由多国联合行动组布设的声学监测浮标网络,以及可能存在的、来自海底的不明监听设备。所有对话都必须假定被监听。

距离菲查兹海渊核心区还有一百二十海里。按照计划,“新希望号”将在此处进行为期三天的“故障检修”和“渔具整理”,为后续行动提供水面策应和掩护。

真正的侦察主力,此刻正在船舱底部一个经过特殊改装、外观与普通冷冻舱无异的密室里。

顾三平站在密室的中央,身穿着已经完成最终调试的“影武者-深渊潜行型”。与之前挑战者深渊任务时的厚重攻坚配置不同,这套外骨骼更加流线、紧凑。装甲表面涂覆了哑光深灰色涂层,带有模仿深海沉积物和生物附着痕迹的微纹理。

所有接缝和关节处都经过二次密封处理,并在关键部位加装了可拆卸的轻质流体动力学外壳,减少水下噪音和紊流。

最显眼的变化在背部——一个低矮的、与躯干融合的“驼峰”式背包,内部集成了高容量能源单元、生命维持系统、以及最重要的增强型宽频被动传感器阵列。

伊琳娜正绕着他做最后检查,手里拿着个多功能检测仪,嘴里念叨个不停:“……主动声呐脉冲发射器完全拆除,只保留最低功率的避障声呐。鉴于此次任务为隐秘侦查,所有非必要电子辐射源屏蔽,包括强力可见光源。热信号抑制涂层测试通过,在五摄氏度海水中,你的热轮廓只比背景高0.1度,几乎无法分辨。运动噪声已降至海洋背景噪声以下3分贝……”

她拍了拍顾三平背部的“驼峰”:“重点是这个。陈默把冬眠者之巢菌丝样本的仿生电化学特征编码了进去,配合特殊的表层电解液渗出系统,你现在闻起来……呃,在生物电和化学信号层面,有点像一大团正在缓慢代谢的深海有机碎屑聚合体。只要别突然飙到二十节,理论上不会被对方的生物场监测标记为‘异常入侵物’。”

“理论上?”顾三平的声音透过头盔的内置通讯器传出,带着一丝无奈。

“实践出真知嘛。”伊琳娜咧嘴一笑,但笑容很快收起,变得认真,“三平哥,记住,一旦下水,你就是一块‘石头’。除了必要的传感器和推进,什么都别开。通讯是单向断续的,我们只能通过你体内埋置的生物指标传感器和预设的紧急信标知道你是否还活着,以及是否遇到极端情况。其余数据,都存储在你背部的黑匣子里,只有等你回来,或者……我们打捞到你,才能读取。”

“明白。”顾三平点头。这是最冒险,但也最可能瞒过对方的方式——一个完全静默、近乎“自然”的潜入者。

密室的舱门滑开,沈丽芸走了进来。她也穿着普通的船员服装,但眼神依旧是那个指挥官。“最后简报。”她言简意赅,示意伊琳娜调出海底地形图。

“十二具水下滑翔机和六组生物伪装探测器,已于三十六小时前,从西南方向三百海里外的预定位置释放。”虚拟海图上,十多个微小的光点正沿着模拟的洋流路径,缓慢飘向菲查兹海渊区域。“它们会先你一步抵达边缘区域,进行初步的环境数据收集和扰动测试。如果触发强烈反应,我们会收到预警,你的潜入计划可能取消。”

“如果没触发呢?”

“你就按这条路线下去。”沈丽芸划出一条曲折的路径,避开已知的陡峭海崖和活跃热液区,选择了一片相对平缓、沉积物较厚的斜坡。“下潜速度控制在每分钟三十米以内,利用地形和沉积物云隐蔽。抵达八千五百米基准深度后,沿这个方向横向移动。根据历史异常数据分布模型,核心区域可能在这片海丘的背侧。”

她指了指一片被标记为“58号海丘”的区域。那是一座海底山脉的余脉,顶部距离海面约七千米,侧翼则深入海渊。

“你的主要侦察工具是加强过的次声波成像阵列。”沈丽芸看向顾三平头盔侧面新增的几个不起眼的孔洞,“‘影武者’原有的系统探测范围只有十几米,且精度有限。陈默和后方技术团队整合了从冬眠者之巢获取的部分场感应数据,重新编写了算法,并将发射接收单元升级。现在有效探测半径扩大到五十米,精度提升,并能进行初步的物质密度和结构解析。但代价是——功耗大增,每次全功率扫描只能持续三秒,之后需要至少三十秒的冷却和能量回充。非必要时,使用低功率被动模式,范围只有十五米,但更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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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蝙蝠一样。”顾三平理解了。

“比蝙蝠谨慎一万倍。”沈丽芸严肃道,“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渗透,不是战斗,甚至不是靠近。是‘看’。用最隐蔽的方式,看清那里到底有没有人工结构,是什么样的结构,规模多大,有没有活动迹象。拍下‘照片’,记下‘地址’,然后回来。明白?”

“明白。只看,不碰。”

“很好。”沈丽芸深吸一口气,“拉法叶少校他们的船队会在西北和东南方向制造一些‘合理’的动静——模拟小规模海洋科研作业和声学实验。希望能分散可能存在的监控网络的注意力。但归根结底,下面只有你一个人。”

她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用力按了按顾三平覆着装甲的肩膀。“活着回来。带着我们需要的东西。”

“一定。”顾三平给了沈丽芸一个自己都不敢确定的肯定回复。

一小时后,“新希望号”的船尾,一个伪装成废弃渔具投放口的舱门无声滑开。身着特殊改装“影武者”的顾三平,如同一条深色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浑浊的海水中,瞬间被海浪吞没。

下潜、下潜、缓慢而坚定地秩序下潜。

最初的两百米,还有从海面滤下的、微弱扭曲的惨淡天光,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模糊的暗蓝色。

超过这个深度,最后一丝自然光便被无尽的海水彻底吞噬,世界沉入绝对的、连影子都无法存在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