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他过得很好。
事业有成,生活平静。
这难道不是他这六年来,在无数个异国他乡的深夜里,最渴望听到的消息吗?
他想念林深专注画图时微蹙的眉头,想念他吃到喜欢食物时微微眯起的眼睛,想念他偶尔害羞时泛红的耳尖,想念他清朗温和的声音呼唤自己名字时的语调……
那些被他小心翼翼珍藏,在无数个孤独夜晚反复回味的细节,此刻变得无比清晰,鲜活。
这汹涌的思念并非单一纯粹,一种是即将可能重逢的,无法抑制的期待;
另一种,则是深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期待是显而易见的。
他回来了,就在这座城市,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与他处于同一个行业圈层。
空间上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见面似乎成了某种具有巨大诱惑力的可能。
他想见他,疯狂地想。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真如许文煊所说那般安好;
或者,能有机会说上一句话,听到他那把熟悉又可能略带陌生的声音。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难以遏制。
世界那么大,又那么小。
他们会不会在某个项目评审会上不期而遇?
会不会在某个行业论坛擦肩而过?
甚至文煊说目前林深还在面试当中,那他会不会来到他的公司?
不管如何,哪怕只是远远地,在不被对方察觉的情况下看一眼,确认他是否真的如文煊所说那般“很好”,都足以慰藉他这6年的时间。
可这期待的火苗,瞬间就被恐惧的冰水浇得滋滋作响,几近熄灭。
他在恐惧什么?
他恐惧于对方早已将自己彻底遗忘。
那场人为的“意外”,那段被强行抹去的记忆。
对于林深而言,他顾沉舟,或许只是一个模糊的高中同学印象,一个大学里短暂交集后便杳无音信的陌生人。
如果重逢,如果见面,他该怎么面对那双清澈却可能带着陌生和礼貌疏离的眼睛?
他该如何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顾沉舟,我们以前……”
然后呢?
然后看着对方可能露出的茫然又客套的笑容?
仅仅只是想象到那个场景,就让顾沉舟感到害怕与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