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围那些虽然陈旧却还算“规整”的展品相比,她这几件东西,显得格外“寒酸”甚至“狼狈”。那玻璃片上的污渍,那铁皮盒上的锈迹,都毫无掩饰地呈现在明亮的展柜灯光下。
几个穿着时尚、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大一新生凑在展柜前,指着那几片玻璃,低声议论着。
“哇,这就是那个林知微院士当年用的东西?好……好破啊。”
“你看这玻璃,磨得歪歪扭扭的,这能做实验吗?”
“感觉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原来大佬的起点是这样的吗?”
他们的议论,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和不解,却丝毫没有不敬,只有一种跨越时空的惊奇。
林知微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听着,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希望这些生活在物质极大丰富、实验条件优越的新时代的年轻人看到的,不是被神话的、一路开挂的“天才”,而是一个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依然没有放弃思考、没有停止动手的、真实的、挣扎着的“学姐”。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却异常熟悉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颤抖:
“知微……丫头?”
林知微猛地转头。只见人群边缘,李卫国老人穿着一身明显是刚换上的、却仍显得有些不合身的中山装,在王桂花婶子的搀扶下,正颤巍巍地站在那里,努力地睁大眼睛望着她。老人的脸上,是因长途跋涉和内心激动而泛起的红晕,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光芒和瞬间涌上的、浑浊的泪水。
“李叔!桂花婶子!”林知微又惊又喜,连忙快步穿过人群,上前紧紧扶住老人的胳膊,“您们……您们怎么来了?!”
王桂花抹着眼角,又是哭又是笑:“是学校……学校派人去接的!说是你安排的,要请老村长来参加这个大会,说是……说是对你特别重要的人!”
林知微瞬间明白了。这一定是校方在整理她提供的资料时,了解到了李卫国在她人生中的特殊地位,特意做出的暖心安排。她的眼眶也瞬间湿润了,紧紧握住李卫国粗糙如树皮的手:“李叔,您能来,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李卫国激动得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一遍遍地拍着林知微的手背。然后在她的搀扶下,老人颤巍巍地走到那个展柜前,当他透过明亮的玻璃,看到里面那几片粗糙的玻璃片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时,他愣住了。
他久久地凝视着,仿佛要通过这些冰冷的物件,看穿时光,看到他记忆里那个在煤油灯下捣鼓草药的瘦弱女孩,那个在拖拉机旁一脸油污却目光坚定的少女。
良久,他抬起颤抖的手,隔着玻璃,虚虚地抚摸着那些展品,声音沙哑而哽咽,像是问林知微,又像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