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教堂暗影

“我年轻时,也在战场上待过。”神父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第一次欧战,我作为随军牧师去了法国。在那里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光靠祷告救不了人。”

他把枪套和备用弹夹也给了清辞:“听着,孩子。如果李浩子时没回来,你不能在这里等。那些盯梢的人,随时可能动手。”

“那我去哪?”

神父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去这里。是我一个教友的家,很安全。记住,如果三天内我没去找你,或者李浩没出现,你就立刻离开上海。去北平,找这个人——”

他又写下一个名字和地址:“他是我在燕京大学的朋友,会帮你安排。”

清辞接过纸条,小心地收好。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神父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缝隙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警察厅的车。”他说,“他们来抓人了。”

清辞握紧了枪:“冲我来的?”

“或者冲我。”神父迅速思考,“后门,跟我来。”

他带着清辞穿过书房另一侧的小门,进入一条更窄的暗道。暗道里没有灯,只能靠神父手里的蜡烛照明。墙壁湿冷,空气里有霉味。

“这条暗道通隔壁的孤儿院。”神父边走边说,“从那里可以出去,到霞飞路。你叫辆黄包车,直接去那个地址,别回头。”

“那您呢?”

“我是外国人,他们不敢轻易动我。”神父说,“况且,我还有些老朋友,能说上话。”

暗道尽头是一扇铁门。神父掏出钥匙打开,门外是一条小巷,对面就是孤儿院的围墙。

“孩子。”神父在清辞要出去时,叫住了她。

清辞回头。

神父看着她,眼神像父亲看女儿:“李崇山死前,给我写过一封信。他说,如果他出事,让我照顾好他儿子。但他还说……如果有天,他儿子的身边出现一个愿意为他挡刀的女孩,让我也照顾好她。”

清辞愣住了。

“他说,这世道太冷,能有个并肩的人,不容易。”神父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孩子,好好活着。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那些希望你们活着的人。”

清辞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她转身跑进小巷。

身后,教堂方向传来敲门声——很响,很急。

然后是神父平静的声音:“来了。”

清辞没有回头。她按照神父的指示,翻过孤儿院的矮墙,跑到霞飞路上。午后的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卖报童在吆喝最新的新闻。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可怕。

清辞拦下一辆黄包车,报出那个地址。车夫拉起车就跑。

她坐在车里,手紧紧握着那把手枪。枪身冰凉,但她的掌心在出汗。

李浩现在怎么样了?

码头那边,是什么在等着他?

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顾小满——她还活着吗?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翻涌,但没有答案。清辞只能抓紧时间,去那个安全屋,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黄包车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穿行。经过百乐门时,清辞看了一眼——霓虹灯还没亮,但门口已经停了几辆汽车。穿着旗袍的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笑靥如花地走进去。

歌舞升平。

仿佛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黑暗。

车夫忽然开口:“小姐,后面有辆车,跟了我们三条街了。”

清辞心头一紧,回头看去。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能甩掉吗?”清辞问。

车夫咧嘴一笑:“您坐稳了。”

他猛地拐进一条窄巷。车轮轧过青石板,颠簸得厉害。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辆黄包车通过。清辞紧紧抓住车沿,心跳如擂鼓。

巷子尽头是条小河,河上有座石桥。车夫冲上桥,下桥后又是一条巷子。七拐八绕,清辞已经分不清方向。

“甩掉了。”车夫喘着气说。

清辞松了口气。但还没等她完全放松,前方巷口突然出现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都穿着黑色的中山装,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停车。”其中一人开口,手里亮出一本证件——警察厅的。

车夫不得不停下。

清辞的手伸进手袋,握住了枪柄。

那两人走过来,其中一个盯着清辞:“苏婉小姐?”

“你们认错人了。”清辞说,声音尽量平静。

那人笑了笑,笑容很冷:“我们找的就是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凭什么?”

“凭你涉嫌通共,以及……谋杀。”那人一字一句地说,“沈墨,你师兄,还记得吗?”

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果然什么都知道。

“如果我不去呢?”她问。

那人掀开衣襟,露出腰间的枪套:“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