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斋的内室与外间的雅致截然不同。
沉水香在错金博山炉里无声地烧,吐出丝丝缕缕清冷的甜。四壁皆是顶到天花板的紫檀木多宝格,上面摆放的不是胭脂水粉,而是……卷宗。一摞摞,一卷卷,用不同颜色的丝绦系着,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片无声的碑林。
萧绝随手将那支差点挑开苏晚晚衣带的玉簪插回自己发间,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了下仪容。他走到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一个绣墩。
“坐。”
苏晚晚四肢还是僵硬的,血液像是冻住了。她挪过去,坐下,指尖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他没有看她,自顾自地展开一张京城舆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注了许多苏晚晚看不懂的符号。“林楚楚死了,”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总得有个说法。”
苏晚晚喉咙发紧。
“丞相爱女心切,不能是意外,更不能是……”他顿了顿,终于抬眸看她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被我这个‘求而不得’的痴心人所杀。”
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嘲讽意味十足。
“所以,她需要一个新的死因,和一个……合适的凶手。”
苏晚晚心头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
萧绝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一本,推到苏晚晚面前。封皮是暗蓝色的,没有任何标记。“看看。”
苏晚晚手指微颤地翻开。里面记录的并非文字,而是一个个人的资料,附带着简单的画像。有官员,有商贾,甚至有江湖人。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寥寥数语的批注——“贪墨”、“结党”、“与三皇子过从甚密”、“其子强占民田”……
这是一本……黑账?或者说,是萧绝准备清除的目标名单。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城东富商,赵万金。批注是:私贩盐铁,资敌。
“三日后,林楚楚的尸体会在城东的芦苇荡被发现。”萧绝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从惊骇中拉回,“届时,京城巡防营会‘恰好’查到赵万金资敌的铁证。而林小姐,是不幸撞破了他的勾当,被灭口。”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需要做的,是在合适的时机,‘偶然’向林丞相府的一位嬷嬷透露,你曾在案发前一日,看见林小姐的马车在城东出现,似乎……与赵家的人有过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