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偷听来的信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块,激起层层涟漪,久久难以平息。钦天监密报、星象异动、陛下召见墨云子……这些线索都与“量天尺”的预言紧密相关,让苏晚晚确信,那“甲子乱起”的阴云,并非只是她个人的臆测或父亲遗留的旧案,而是正在逐步逼近的现实。

她必须尽快弄清墨云子在此事中的立场,以及他手中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直接询问无异于自曝其短,她需要一个更迂回的方式。

机会出现在几天后。尚宫局需整理一批陈年旧档,其中恰有部分光化年间钦天监呈送内廷的、关于星象记录的抄录副本。因涉及专业术语,尚宫特请钦天监派人协助甄别。这本是寻常公务往来,但苏晚晚得知后,心中便是一动。

她主动向掌管此事的典记请缨,愿意从旁协助记录整理。典记知她心细且通文墨,便应允了。

前来协助的,是钦天监的一位老博士,姓周,须发皆白,态度和蔼。苏晚晚恭敬地执笔在一旁记录,偶尔就一些晦涩的星象术语请教,周博士也耐心解答。

工作间隙,苏晚晚状似无意地感叹:“星象之学,浩瀚精深,能窥得一丝天机,实非易事。听闻墨云子监副更是此道大家,深得陛下信重。”

周博士捋着胡须,点头道:“监副大人确实天纵奇才,于星象推演一道,见解独到,老夫亦是佩服。”

苏晚晚趁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担忧:“不瞒周博士,晚辈前些时日整理旧档,偶见光化年间一些记录,似乎那时星象亦有异动,先帝亦曾多次密召钦天监问对。不知与近日陛下关注的星象,可有相似之处?”

周博士闻言,脸上轻松的神色收敛了些,看了苏晚晚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小女史倒是细心。不过,天象流转,各有其理,古今虽或有相似,却不可简单类比。何况……”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先帝末年之事,牵扯颇多,还是莫要深究为好。”

他话中带着明显的告诫之意。

苏晚晚连忙低头:“博士教训的是,是晚辈多嘴了。”

周博士见她态度恭顺,神色稍缓,叹了口气:“老夫在钦天监数十载,深知有些事,不知便是福。小女史年纪尚轻,当好生当差,前程要紧。”

话已至此,苏晚晚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便专心记录,不再多言。

协助工作持续了半日。期间,苏晚晚留意到周博士在翻阅到光化二十年左右的记录时,眉头微蹙,手指在几处记载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似乎有所发现,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按照要求将需要留存的部分标识出来。

工作结束时,周博士起身告辞。苏晚晚恭敬地送他至尚仪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