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落在青石板上,字迹虽仿苏惊盏,却难掩苏令微自身的滞涩笔锋。王景明身后的管家适时递上那叠练字废纸,“夫人请看,这是从苏二小姐院子里寻到的习作,与信上字迹如出一辙。”围观的家丁丫鬟顿时窃窃私语,鄙夷的目光如针般扎在苏令微身上。
“是苏惊盏陷害我!”苏令微扑到祖母脚边哭嚎,“是她写的信嫁祸我,还教唆王公子来闹!”“教唆?”苏惊盏缓步走出,神色平静如镜,“妹妹可有证据?王公子登门时,我刚从侍郎府归来。倒是妹妹,昨日遣春桃出府去侍郎府,归来时袖口沾着松烟墨,这如何解释?”她抬手将那叠练字废纸掷在苏令微脚边,“还有这些纸,上面的‘醉春红’胭脂印,不是妹妹日日所用的吗?”
一连串质问如惊雷炸响,苏令微张口结舌。春桃见大势已去,“噗通”跪地哭道:“是二小姐逼我的!她让我送信念,说毁了大小姐名声,镇北侯府就会娶她!”
“孽障!”祖母气得拐杖重重顿地,青石板震出裂纹,“寿宴下毒还不知悔改,如今竟做这等不知廉耻的勾当!苏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王景明仍不依不饶:“老夫人,我名声不能白毁!”
“苏府自有处置。”祖母沉声道,“来人,将苏令微关入柴房,非我命令不得出!春桃挑拨主仆,杖责三十,发卖南疆!”家丁上前拖走哭闹的两人,王景明见处置果断,冷哼一声带人离去。
前厅散尽后,祖母看着苏惊盏,眼神复杂:“你早已知晓?”苏惊盏坦然点头,将前因后果细说一遍。祖母叹气:“令微名声尽毁,日后难有好姻缘了。”“她今日种因,明日便要食果。”苏惊盏眼底无半分怜悯,“祖母忘了前世,她与柳氏如何联手,将我逼入火海吗?今日我若心软,他日遭殃的便是我。”
祖母沉默良久,终是颔首。苏令微“私通纨绔、构陷嫡姐”的丑闻三日内传遍京城,贵女们纷纷与之划清界限,镇北侯府更是送书明确拒婚。柳氏在听竹院哭嚎不止,却因禁足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坠入深渊。
三日后,苏惊盏翻看萧彻送来的账本残页时,张妈妈从京郊归来,神色凝重地递上纸条:“小姐,二小姐被关前一日,见过三皇子赵珩的幕僚。”纸条上“城西茶馆”“兵符”“苏惊盏”等字刺痛眼底——赵珩素有夺嫡之心,萧彻曾提过他与北漠商号有牵连,苏令微一个深宅庶女,怎会与皇子幕僚勾结?
“江湖人说,那幕僚给了二小姐一包银子,说‘拖住苏惊盏,三皇子不会亏待她’。”张妈妈压低声音,“是三皇子指使二小姐陷害您?”苏惊盏指尖摩挲着纸条上“兵符”二字,指腹的薄茧蹭过粗糙的纸面,前世苏府覆灭时的火光仿佛又映在眼前——正是依附了三皇子赵珩,最终却被他当作弃子,满门蒙冤。
“此事不可声张。”苏惊盏将纸条投入烛火,灰烬随风飘散,“你去查那幕僚的身份,以及他近日往来之人。”张妈妈领命离去,晚晴忧心忡忡:“三皇子为何针对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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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挡了他的路。”苏惊盏拿起账本残页,“萧将军查边关粮草案,牵扯出北漠商号,而赵珩与商号往来密切。他怕我查到更多,便想先毁我名声,让我自顾不暇。”她心中清明,如今的宅斗早已不是嫡庶之争,柳氏母女背后有北漠影子,赵珩的介入更让棋局错综复杂,她必须将目光投向朝堂深处。
当晚,萧彻的暗卫送来字条:“赵珩幕僚频繁出入青狼商号。”苏惊盏心中一凛——青狼商号是柳氏常提的北漠皮毛铺,竟是北漠设在京城的密点!她将字条藏入发髻,临窗而立,月光洒在庭院梧桐上,投下斑驳暗影。苏令微之事只是序幕,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母亲,祖母,我不会让你们白死。”她轻声呢喃,眼底锋芒如剑,“害过我们的人,我会一个个清算。”柴房内,苏令微蜷缩在稻草堆里,听着外间丫鬟的嬉笑声,心中怨恨滔天,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棋子,将整个苏府拖入了更深的阴谋漩涡。
几日后,苏令微被移至外院偏僻小屋,成了苏府的透明人。苏惊盏则借此事余威,获祖母放权管理部分管事任免,得以接触苏府核心事务。这日查看库房账本时,一笔五十两白银的支出闯入视线,收款人是“外院李管事”——柳氏的远房表兄,寿宴后已被停职。支出日期,恰是苏令微见赵珩幕僚的前一日。
“晚晴,查李管事近日行踪,以及他与苏令微的往来。”苏惊盏指尖点在“五十两白银”的字迹上,墨痕陈旧,却与苏令微见赵珩幕僚的日期恰好重合,如一条隐秘的线,将柳氏、苏令微与朝堂势力悄然串联。阳光透过窗棂,照亮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也照亮她眼底的锋芒——真相已在迷雾中显露轮廓,而这轮廓背后,藏着生母死亡的秘密,与苏府通敌的铁证。
王景明还在一旁不依不饶:“老夫人,这事您可得给我一个说法!我王景明的名声,不能就这么被她毁了!”
“王公子放心,此事是我苏府管教不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祖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来人,把苏令微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春桃挑拨主子,杖责三十,发卖南疆!”
家丁们立刻上前,将哭闹的苏令微和春桃拖了下去。王景明见苏府处置果断,也不好再闹,冷哼一声,带着人离开了。前厅的人散去后,祖母看着苏惊盏,眼神复杂:“惊盏,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苏惊盏没有隐瞒,将苏令微模仿笔迹、她去侍郎府提醒王氏的事一一说了。祖母听完,叹了口气:“你做得对,只是……令微毕竟是你妹妹,如今她名声尽毁,以后怕是很难嫁出去了。”
“她今日种下的因,明日自然要尝结的果。”苏惊盏语气平静,眼底却没有半分怜悯,“祖母,您难道忘了,前世她是如何联合柳氏,将我逼入绝境的吗?若我今日心慈手软,他日遭殃的,便是我自己。”
祖母沉默了,她知道苏惊盏说的是实话。自从苏惊盏重生后,她便看出了这个嫡孙女的变化,不再是前世那个隐忍懦弱的姑娘,如今的她,心思缜密,手段果决,这样才能在苏府的漩涡中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