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苏丞相被“满门抄斩”四字惊得浑身一颤,伸手便要捂她的嘴,却被苏惊盏侧身避开。他这才惊觉失态,慌忙背过身去,指节死死抠着紫檀木窗棂,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窗外阳光斜照,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竟显出几分狼狈不堪。
苏惊盏声音渐归平静,却比怒喝更寒:“父亲不愿听,女儿便不说。但父亲要我给令微道歉,绝无可能。我没错,错的是那些心怀歹毒之人。倒是父亲该好好想想,柳氏与北漠往来密切,李管事拿府中银钱给商号‘送货’,这些事,您真的一无所知?”
“我不知!”苏丞相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恐,“柳氏内院之事我从不过问,商号更是毫不相干!你休要胡乱揣测!”
这般激烈的否认,反倒欲盖弥彰。苏惊盏目光锁在他袖口——方才转身时,她瞥见一角暗黄纸页,印着青狼商号独有的狼头纹。她心中一动,故意放缓语气:“父亲当真不知?李管事被逐前,塞给女儿一张青狼商号账单,落款除了他,还有个模糊的‘苏’字。女儿原以为是他冒用父亲名义,如今看来……”
“住口!”苏丞相厉声喝断,慌乱后退时撞上书案。案上公文簌簌落地,一张折叠的密信飘至苏惊盏脚边——信封是北漠独有的狼皮纸,朱砂绘着半个狼头纹,与苏令微颈间银坠纹样分毫不差。
苏惊盏目光如炬,下意识弯腰去捡。苏丞相魂飞魄散,扑抢的动作比她快了半拍,死死攥住密信塞进袖中。慌乱间,一枚玉佩从袖中滑落,“当啷”砸在青砖上,玉佩刻着的“玄铁令”三字,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父亲,这是何物?”苏惊盏心跳骤然失控——前世临死前,她曾在柳氏梳妆盒见过一模一样的玉佩,彼时柳氏称是北漠人所赠护身符,今日看来,绝非寻常之物。
“无甚要紧!不过是件旧物!”苏丞相慌忙拾起玉佩揣入袖中,脸色白如宣纸。他避开苏惊盏的目光,挥手驱赶:“你先回院,此事我会查明。令微那边,我让她给你赔罪。”
苏惊盏纹丝不动,目光锁在他颤抖的袖口——方才争抢间,她分明瞥见密信上“兵符”“漠北粮道”等字样。结合萧彻提及的边关粮草失窃案,再联想生母遗物中的寒玉佩,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父亲绝非纵容柳氏那般简单,他根本就是与北漠勾连的同谋!
“父亲,女儿还有一事相询。”苏惊盏声音里裹着一丝压抑的颤栗,“母亲当年,当真只是病逝?祖母说,母亲生前也曾‘误服’红花,父亲还记得吗?”
提及苏惊盏生母,苏丞相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愧疚、恐惧与决绝,诸般情绪交织。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陈年旧事,提它何用。你母亲确是染了风寒,医治无效而逝。”
“是吗?”苏惊盏望着他躲闪的眼神,心中已有定论。她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父亲不愿说,女儿便不再追问。但父亲记住,女儿查柳氏、查商号,非为私怨,实为保苏家周全。若父亲执意庇护祸乱之源,女儿亦不会再顾念父女情分。”
言罢,她转身便走。行至门口,身后传来苏丞相疲惫的声音:“惊盏,别再查了。有些事,不知比知好。”
苏惊盏脚步一顿,未回头:“父亲当年许是也这般劝过母亲。可惜母亲不听,所以她死了。女儿亦不听,因为女儿想活着,想让苏家真正活下去。”
书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苏丞相复杂的目光。苏惊盏立在廊下,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透指尖的寒。她摸出袖中萧彻所赠的玄铁碎片,碎片与掌心相贴,竟隐隐发烫——这热度,似与方才那枚“玄铁令”玉佩遥相呼应。
晚晴匆匆赶来,忧心忡忡:“小姐,丞相爷没为难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