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扁扁的檀木盒。
她双手高举,过头顶:“皇额娘,女儿来交今日功课。”
皇后抬眼:
——小燕子额前碎发被霜黏成弯钩,袖口沾着墨、黄酒、松烟,甚至还有半片柳芽,像刚从御膳房锅底钻出来。
可那双眼睛,亮得能映出烛火的心跳。
“何物?”
“回皇额娘,”小燕子打开檀木盒,里头整整齐齐排着七片薄竹简,每片刻一句《女则》,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不差:
“女子十年不出,常居内寝……”
最后一片,只刻了八个字:
“幽闲贞静,柔顺端庄。”——正是皇后昨夜写的。
小燕子耳根微红:“女儿手笨,刻得慢,先交七片……余下二十片,十日后补齐。”
皇后拈起一片,指腹摩挲,竹简边缘已被打磨得圆润,显然用了一夜心血。
她声音淡淡:“刻坏了多少?”
“回皇额娘……十二片。”小燕子挠挠头,“坏的我没扔,都垫在盒底,提醒自己‘错一次,长一智’。”
皇后垂眸,果然盒底薄薄一层竹粉,像一场无声的“雪”。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结花。
良久,皇后把七片竹简依次排开,忽然道:
“永明今日递牌子,说要见你。”
小燕子猛地抬头,眸子炸开两簇烟火,又瞬间熄灭——
“女儿……还在罚期。”
皇后轻叩桌面,声音凉而不冰:“本宫原说三个月,如今——”
她伸指,在第七片竹简上轻轻一弹,“叮”一声脆响:
“提前两日,算你利息。明日辰时,允你二人御花园见,只一炷香。”
小燕子愣住,像被突如其来的糖噎住喉咙。
“真、真的?”
皇后不答,只抬手,替她拈去鬓边柳芽:
“明日若迟到,利息收回。”
小燕子退后三步,端端正正行大礼:
“女儿绝不迟到!”
起身时,银镯“知返”在袖口里晃出一道流云,像替主人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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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的不是“提前见面”,而是
皇额娘明明可以把“利息”收得更狠,却选了“放她一马”。
夜 回廊
小燕子一路小跑,拐角处,忽听前面两个值守宫女压声议论:
“……听说皇后娘娘昨夜亲自去御兽苑,吩咐把狮子澡池子刷暖些,怕格格真被罚去洗澡,冻着。”
“真的假的?娘娘不是最讲规矩?”
“嘘——小点声。我还见娘娘让尚功局把‘知返’镯子里的水银减了三分,说怕太重,压疼格格腕子……”
声音渐远。
小燕子贴在朱墙后,胸口“咚咚”跳得像揣了两只撒欢的小鹿。
她低头,摸摸银燕——
水银轻晃,发出极细的“叮铃”,像一句极轻的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