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抬眼,目光穿过他耳侧,看向堂外:
五名新奴正赤足踩泥,把第一行秧插成一条笔直的“|”,像给大地划一道愈合的伤口。
“印可借,但利息要另算。”
“利息几何?”
“我要你在这三日里,学会蛙鼓五声。
第四日卯时,你若能以鼓声代心跳,
我便认你作‘第六穗’。”
永明朗声一笑,赤足退出三步,每一步都在红毯上留下半只湿脚印,像五声蛙鼓缺了两声。
“成交。”
黄昏。
永明独宿西厢,窗棂外就是那片新插的秧。
他卸袍,袒胸,见那“反”字已在自己心口压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白痕,像早有人替他备好一块无字的墓碑。
夜雨至,秧叶拍窗,声如万指叩门。
永明取一茎稻,咬在齿间,学蛙鼓:
沉、稳、碎、脆、轻——
总差一声。
他忽然醒悟:缺的那声,是“自己”。
四更,雨歇。
永明赤足潜至正堂,镰刀仍悬,刃口却被人悄悄转向——朝西,正对西厢。
小燕子立于堂中,背对镰,手托那只粗陶盂,盂内“第一锅饭”已生绿霉,像一盂微型稻浪。
“四哥学会了?”
“还差一声。”
永明伸手,欲再借镰刀。
小燕子让开一步,露出背后:
五名新奴并肩而立,每人嘴里那截穗已抽芽,芽尖从牙缝钻出,像五柄极小的剑,齐刷刷指住永明。
“他们已发秧,你还未发芽。”
永明沉默,忽抬手,把胸前金印摘下,底面“反”字已被心跳磨得模糊,只剩一道弯弯的血痕,像一镰新月。
他把印轻轻放在盂边,让血痕正对霉浪。
“三日太短,我赌三年。
三年后,我再来,
要么割下皇阿玛的御稻,
要么割下这颗——
反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