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粒,落在令光僧衣前襟。
衣上日纹被砂击碎,碎纹竟流成一行梵字:
“光明所照,影亦随行。”
字成即黑,黑沿衣纹游走,像给白衣描了一道“墨筋”。
令光低头,以指尖沾墨筋,随手一捻,竟抽出一柄“光筋剑”。
剑长三尺,却软如绸带,剑身布满“闪文”,一动便炸出碎金。
令光持剑,不刺人,而刺镜——
一剑挑向空中黑镜。
镜被剑尖点中,发出“啵”的一声,裂成七瓣,瓣瓣皆成鸦形,反扑七阳。
鸦背镜,镜映鸦,一时间天空出现“七鸦吞日”之景。
真阳被鸦啄食,光漏中的砂粒顿时暗了半分。
——光将灭。
福尔泰见阳晦,折扇骤收,扇面影纱卷起,竟把自己全身罩住。
纱内无光,他便在暗中“自影”——
以扇骨为剪,以心口为纸,剪下一枚“心影”。
小主,
影成狐形,大小如拳,狐尾却长九寸,寸寸生眼。
福尔泰把心影按入自己胸口,再抬眼时,双瞳已变成兽瞳——
竖仁,金底,黑梢。
他轻声道:“借我狐影,换你光魂。”
语罢,九尾狐影从他后背整幅褪下,毛色苍灰,像披风,又像一片将雨未雨的暮云。
狐影贴地疾奔,不扑令光,而扑那七只吞日鸦。
每扑一记,狐尾便甩出一枚“尾眼”。
眼睁开,便射出一道“瞳光”——
光色玄紫,照物无影,反能把影“照实”。
鸦被瞳光射中,竟由乌返白,重新化为光砂,却不再飞回光漏,而被狐尾卷走,共得七粒。
狐影归,福尔泰折扇再展,扇面影纱上已多出七颗“星砂”,排成斗形。
他把扇一翻,斗柄指向令光。
星砂斗转,七粒光砂同时飞出,在空中排成一枚“光符”:
“影”字,却用光写成。
光符压向令光,像一轮日,却带影的重量。
令光抬眼,见光符压顶,不躲不闪,只双手合十,诵第二声:“嘛。”
字出,他脚下那滩被黑镜折出的“墨日影”忽然立起!
影如日,日如轮,轮边缘却伸出一圈“影刃”。
令光以手为柄,把整个墨日影提起,像抡一面黑日盾,迎向光符。
光与影一撞,竟无声。
只迸出一道“灰线”——
线极细,却极长,一头连着光漏,一头连着影树。
灰线过处,光漏之砂瞬成白石,影树之叶瞬成白灰。
二者同时失去颜色。
——光与影,同时走向“无色”。
无色,即无光,亦无影;
既无光,则光灭;既无影,则影绝。
二人同时负?
不,规矩是“光先灭者,影先绝”。
须有一方,让对方的“光”先死。
“嗒。”
这一粒,竟落在灰线上。
砂触线即裂,裂成两半:
一半仍白,一半却黑。
白者飞回光漏,黑者飞入影树。
光漏得白砂,重亮;影树得黑砂,再荫。
——一切仿佛回到开始。
但令光知道,自己已失“第一光”。
那粒被狐尾卷走又吐回的光砂,已非纯光,而是“影砂”。
影砂入漏,便似在光源里埋下一滴墨。
墨将慢慢洇开,直至光露全黑。
他须在那之前,让福尔泰的“影”先绝。
令光忽收光筋剑,双手捧自己面庞,像掬一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