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极暖,竟燃着鎏金小火盆,盆里不是炭,是晒干的佛手柑,火苗舔果皮,散出清苦的药香。
小几上摊着一幅未完的绣绷,绷面是两只凤凰,一明一暗,明凤用金线,暗凤用白发,针脚细得看不见,却各自只有一只翅膀。
老佛爷拈起绣针,指尖一旋,金线穿过白发,把两只凤凰缝在同一颗心脏上。
“这叫‘比翼’。”
她低头咬断线头,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可惜,总有个要先飞。”
我背脊生寒。
萧云却忽然开口,声音冷而稳:“老弗爷既未御驾,为何敲二十一响丧钟?”
老佛爷抬眼,似笑非笑:“敲给‘他们’听。
——不敲,怎知哪些鬼急着现形?”
她伸指蘸了蘸狐嘴,抹在自己唇角,立刻多了一道猩红,“肃顺、载垣、端华……还有我那位好儿子,都在等哀家死。
哀家便死给他们看,省得他们夜夜睡不着。”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一匹绸缎的花色。
我却听得心惊:原来昨夜“晏驾”是饵,皇城八门、十三监、八旗营,此刻怕已血沸。
“带她们回慈宁宫。”
老佛爷忽然吩咐,眼睛却盯着绣绷,“哀家缺两个捧灯的。”
内侍刚要动手,萧云横臂挡在我与燕枝面前,掌心阳佩碎片寒光一闪:“太后若要杀人,请便;若要折翼,恕不奉陪。”
老佛爷闻言,竟低低笑出声,笑声牵动狐裘,狐头随之摇晃,像活过来一般。
“折翼?”
她重复一遍,猛地抬手——
“啪!”
绣绷被掀翻,火盆被扫落,佛手柑滚到地毯上,火苗舔上狐尾,瞬间窜起一人高的火舌。
她却不动,任火舌舔上白狐裘,狐毛卷曲发出焦臭,像十八年前翊坤宫那盆炭火里,我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哀家十六岁入宫,先帝赐我‘贞’字,却夜夜把我当娼妓;
二十三岁生皇子,未满百日,就被抱去贵妃宫里,叫我‘生母跪养母’;
三十岁,贵妃死了,皇帝立我为后,却把我囚在慈宁宫,说‘老弗爷不宜见光’。
——你们以为,最恨这双凤的,是男人?”
火光照着她扭曲的脸,泪与汗混着黑灰滚下,在狐裘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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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偏不让你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