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雷蛰微微颔首,“起义军已控制王都,各地反抗力量正在归附。旧的王朝,结束了。”
“太好了!”赞德忍不住笑起来,苍白的脸上焕发出光彩,“是师兄你做到的!你刺杀了王,才让这一切这么快发生!”
雷蛰看着他的笑容,眸色微微柔和,但很快,那柔和又被一层更深的凝重覆盖。他的目光落在赞德身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和关切。
赞德察觉到了,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转移话题,不想让师兄继续担心元力的事情。他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活动了一下手臂:“我没事啦师兄,你看,好好的,就是有点没劲儿……”
“元力被抑制了。”雷蛰平静地陈述,打断了他的掩饰,“感觉不到,也无法调用,对吗?”
赞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挠了挠头,避开雷蛰的视线:“……嗯。是有点不习惯。不过没关系啦,反正暂时又不用打架……”
“我会找到办法。”雷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像承诺,更像誓言,“无论如何,我会让你恢复。”
赞德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雷蛰。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认真与决意。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很软,又很烫。
“我信。”赞德听见自己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师兄说的,我都信。”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雷蛰搭在医疗舱边缘的手。那只手微凉,骨节分明,被他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
“但是师兄!”赞德盯着雷蛰的眼睛,语气急切起来,“你现在该想想你自己了!你不是还要回雷王星吗?参加重要的仪式,见你的弟弟妹妹!现在王也刺杀了,战争也结束了,你该回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雷蛰被他抓着手,没有挣脱,只是看着他急切的表情,听着他话语里纯粹的担忧。不过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简单的关切轻轻触动,融化了一角冰封的壁垒。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却清晰地,点了点头。
“嗯。”他说,“是该走了。”
他抬起眼,望向舷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声音平稳地落下:
“我们回雷王星。”
赞德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对了,那个总是跟在你后面、银头发紫堂家的小孩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走了。”雷蛰收回目光,看向赞德,“在你昏迷的时候。”
——————
时间退回赞德昏迷后不久。
医疗舱内,雷蛰小心地将赞德安置在医疗舱内,启动生命维持和监测系统。杰洛米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惊讶和担忧。而旁边另一张医疗床上,枪客已经苏醒过来,靠着升起的床头坐着。毒素无法根除,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缺乏血色,但在先进的医疗设备支持下,精神比之前在帐篷里好了许多,至少眼神是清明的。
她看着雷蛰动作利落轻柔地调整着赞德身边的仪器,又看了看昏迷中眉头微蹙的绿发少年,紫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意外,了然,还有一丝深切的担忧。
“他……是为了保护你?”枪客轻声问,声音有些虚弱。
雷蛰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并未详细解释元力抑制剂的事。
“那些藏在影子里的鬣狗,果然不会善罢甘休。”枪客低语,带着讽刺,“战争提前结束,断了他们的‘盛宴’,总要找机会咬一口回来。”
雷蛰没有接话,只是确认赞德生命体征平稳后,才转过身,看向枪客和杰洛米。
“这里的战争即将落幕。”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我会带赞德回雷王星,想办法解除他身上的问题。”
枪客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快回去吧。你的家人还在等你。”她顿了顿,补充道,“谢谢……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雷蛰看着姑姑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写满风霜与坚韧的脸,看着她眼中复杂交织的情绪,沉默了片刻,微微勾起了唇角。
一道极淡、几乎转瞬即逝的弧度,像雪原上偶然掠过的一缕微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精致的容颜。
他不是一个经常将思绪表现在脸上的人,长久以来的责任与背负,让他习惯于用平静与冷漠作为面具。但此刻这偶然流露的一丝笑意,如同云隙中漏下的天光,足以惊艳瞬间的晦暗。
枪客愣住了,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就连一旁的杰洛米,也感到一瞬间的晃神。
“这是我自愿的。”雷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两人耳中。
自愿踏入险境,自愿背负刺杀之名,自愿……为这片土地上挣扎的人们,以及眼前这位流着相同血脉却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姑姑,做些什么。
杰洛米望着雷蛰,又看向身旁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妻子,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雷王星。那个他曾从枪客零星话语中了解到的、强大而古老的星球……也是曾经让他心爱的女人黯然离开、受尽苦楚的地方。
若在平时,他心中只有疏离甚至隐隐的抵触。
但如果……如果雷王星,真的有办法呢?如果那里庞大的资源和未知的科技,能够延缓、甚至治愈她身上的毒呢?
这个想法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请求,在舌尖上打转。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却坚定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枪客拉住了他。
杰洛米转过头,对上妻子的目光。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责怪,没有遗憾,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和温柔的坚持。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仿佛在说:不必了。
杰洛米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笑容里蕴含的、早已做出的抉择,所有未出口的话语,所有卑微的希望,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说我们可以试试,想说也许还有希望,想说为了你和卡米尔……但看着枪客那张带着恬淡笑意、仿佛早已接受一切命运安排的脸,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哽在胸腔里的、沉甸甸的悲伤与无力。
最终,他只是紧紧回握住了妻子的手,沉默地低下头,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他懂了。
她早已将自己献给了心中的道义,献给了这片土地和这场战争。她的翅膀已经挣脱了旧日的枷锁,哪怕前方是陨落,她也绝不会再飞回那个曾经束缚她、定义她的巢穴。死亡,是战士的归宿,而非流亡者的乞怜。
她选择了她的路,并且,走得坦然。
雷蛰并非没有察觉杰洛米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他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羽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他装作没有看见那无声的交流,没有听见那未竟的请求,将那份体面与决绝,完好地留给了眼前这对即将步入终途的伴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与此同时,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底浮现——关于那个有着天空蓝眼眸的婴儿,卡米尔。
就在这时,枪客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震动。她点开,是疤脸发来的讯息。快速浏览后,她抬起眼,看向雷蛰,眼神有些微妙。
“王死亡的消息和证据已经公开,起义军开始全面行动了。”她缓缓说,“疤脸问‘我’——身体如果允许,是否可以参与后续的安排。”
她和雷蛰都明白,这个“我”,指的是完成了刺杀的“枪客”。疤脸在用这种方式,既确认她的状况,也将功劳和选择权,交还给她,同时也是在向真正的执行者雷蛰,表达一种心照不宣的敬意与掩护——真相将永远埋藏在少数人心里。
雷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你们也该回去了。”他说,“新的时代开始,需要你们在场。”
杰洛米看向枪客,眼神询问。枪客对他露出一个苍白、却带着赞成的微笑,点了点头。
他们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关于起义军的动向,关于未来的模糊轮廓。随后,杰洛米小心地搀扶起枪客,两人向雷蛰郑重道别,脚步缓慢却坚定地离开了医疗舱,走向属于他们的、尚未结束的战场与责任。
医疗舱的门无声合上。
走廊里,一道银发的身影,已静静伫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