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队的红旗还在村口老槐树上飘着，陈惊雷刚踏进李家庄的土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土路上的车辙印很新，却看不到一个赶车的老乡；墙根下坐着几个抽烟的老汉，见他们穿着八路军军装，眼神躲闪着往屋里缩；最扎眼的是村西头的地主李老财家，朱漆大门紧闭，墙头却隐约有枪口闪过，不是八路军的制式武器，倒像是伪军常用的汉阳造。

“司令员，这村子不对劲。”王虎攥着歪把子轻机枪的枪托，声音压得极低，“俺们狼牙口附近的村子，见了八路军都是拉着往家拽，哪有这样躲躲闪闪的？”

陈惊雷没说话，目光落在巷口的碾盘上。碾盘上堆着半袋谷子，谷粒干瘪，明显是今年的欠收粮，可李家庄地处漳河沿岸，土地肥沃，按说不该是这个光景。他转身走向墙根下的老汉，放缓语气：“大爷，我们是八路军，来帮乡亲们减租减息、清查黑地的，不是来添麻烦的。”

老汉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应声。最年长的张老汉磕了磕烟锅，叹了口气：“陈团长，不是俺们不欢迎，是……是李老财放了话，谁敢跟八路军搭话，他就叫伪军把谁家的地收了。”

“收地？”小李忍不住插话，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这地本来就是乡亲们的，他凭啥收？”

张老汉往李老财家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凭啥？凭他女婿是伪军联防队的小队长，手里有枪呗。这几年他偷偷瞒了几十亩黑地，全让乡亲们替他交租子，今年天旱，俺们自己的地都收不上粮，还得给他凑租，不然就被伪军拉去修炮楼。”

陈惊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分区电报里明确说，李家庄是查黑地的重点村，没想到李老财这么嚣张，还敢勾结伪军胁迫群众。他刚要说话，村东头突然传来一阵哭闹声，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抱着孩子，被两个伪军推搡着往村外走。

“放开俺娘！”一个半大孩子从屋里冲出来，抱住伪军的腿，被其中一人一脚踹倒在地。

妇人哭喊道：“俺们交不起租子，也不能抢俺家孩子啊！李老财，你不得好死！”

“吵什么吵！”一个穿绸缎马褂的胖子从后面踱出来，正是李老财，手里把玩着两个玉球，“王寡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男人死得早，我好心帮你垫了三年租子，现在让你把孩子送我家当长工抵债，还亏了你？”

陈惊雷眼神一沉，大步走过去：“李老财，光天化日抢孩子，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李老财看到陈惊雷，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嚣张：“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我女婿是联防队的，信不信让他把你们全抓起来？”

“我是八路军冀鲁豫军区独立团团长陈惊雷。”陈惊雷的声音冰冷，“减租减息是抗日政府的政策，你隐瞒黑地、胁迫群众、抢夺孩童，哪一条都够得上枪决！”

两个伪军听到“八路军”三个字，腿都软了，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李老财也慌了神，却还硬撑着：“陈团长，误会，都是误会！这孩子是自愿去我家干活的，我这就放了她。”

他说着就要让伪军松手，陈惊雷却抬手制止：“误会？乡亲们说你瞒了几十亩黑地，让大家替你交租，也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