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宣传队......”
“怎么了?”
“没什么。”
回到家,张美云听说这事。
“让你去你就去。”
她给纪黎宴盛饭。
“但记住,只演节目,别的事别掺和。”
“我知道。”
第二天排练,李会计亲自督阵。
“节目要突出革命主题!”
他拿着节目单。
“第一个,口琴独奏《东方红》。”
“第二个,诗朗诵《沁园春·雪》。”
“第三个,合唱《大海航行靠舵手》。”
纪黎宴拿起口琴,试了试音。
《东方红》的旋律他熟。
但今天吹起来,总觉得不是滋味。
王红兵凑过来。
“你吹得真好。”
“你朗诵也不错。”
“我...我紧张。”
王红兵攥着稿子。
“怕忘词。”
“多练练就行。”
许小碟在那边指挥合唱队。
小姑娘嗓门亮,认真起来像模像样。
排练一周后,开始巡演。
第一站是纺织厂礼堂。
台下坐满了工人。
纪黎宴上台时,手心有点汗。
不是紧张,是别的情绪。
口琴声响起,台下安静下来。
吹到一半,他看见前排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絮梅。
她坐在工人家属区,朝他挥手。
纪黎宴愣了一下,差点吹错音。
赶紧稳住心神。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下台时,周絮梅等在后台。
“纪黎宴!”
“你怎么在这儿?”
“我妈是纺织厂的。”
周絮梅笑。
“你吹得真好。”
“还行吧。”
“下周末,护城河又冻实了,去滑冰不?”
“去。”
“说定了!”
周絮梅跑回座位。
王红兵凑过来。
“你认识她?”
“小学同学。”
“她爸可是工程师......”
“现在不是了。”
“年前就被下放了。”
纪黎宴擦口琴的动作愣住了。
“那她......”
王红兵接着说。
“她妈离婚了,带着她过日子。”
巡演进行了半个月。
走了5个厂,3个街道。
每次演出,台下反应都很热烈。
李会计很满意。
“这才是文艺为工农兵服务!”
最后一次演出在区礼堂。
领导都来了。
演出结束,领导上台接见。
“同学们表现很好!”
一个胖领导拍拍纪黎宴肩膀。
“你是哪个学校的?”
“红星中学。”
小主,
“好!有前途!”
领导又看向王红兵。
“你朗诵很有激情!”
“谢谢领导!”
王红兵脸涨红了。
散场后,李会计叫住三人。
“区里要组建常设宣传队,你们三个都被选上了!”
许小碟眼睛一亮。
“真的?”
“当然!”
李会计笑。
“每月有补助,还能记工分!”
王红兵看向纪黎宴。
“你去吗?”
“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李会计皱眉。
“这是光荣任务!”
“我知道。”
纪黎宴说。
“但我家里弟弟妹妹多,我得照顾家里。”
“这样啊......”
李会计想了想。
“那先把你报上,去不去再说。”
回家的路上,王红兵很兴奋。
“每月5块钱补助,能买多少东西啊!”
“你就知道钱。”
许小碟撇嘴。
“这是荣誉!”
“对!荣誉!”
两人争论着。
纪黎宴没说话。
他在想周絮梅的话。
护城河,该去滑冰了。
周末,护城河上果然热闹。
周絮梅穿着红棉袄,像团火。
“纪黎宴!这边!”
她滑过来,冰刀在冰面上划出漂亮的弧线。
“你还真来了。”
“说好的嘛。”
周絮梅递过一双冰鞋。
“试试,我爸新做的。”
纪黎宴接过鞋。
是木底镶铁刀,做工很精细。
“你爸......”
“在农场挺好。”
周絮梅语气轻松。
“每月能写信,还能寄东西。”
她滑了个圈。
“我妈说,等风头过了,就能回来。”
纪黎宴穿上冰鞋,试着站起来。
“你爸手真巧。”
“那当然!”
周絮梅得意。
“他可是机械厂的工程师!”
两人在冰上滑着。
孙铁柱走了,刘建军也走了。
现在能一起玩的,就剩周絮梅了。
“纪黎宴,你以后想干什么?”
周絮梅忽然问。
“没想好。”
“我想当医生。”
她停下来。
“治病救人,多好。”
“医生现在......”
“我知道。”
周絮梅打断他。
“但总有人需要医生,对吧?”
纪黎宴看着她。
小姑娘眼神坚定,不像开玩笑。
“对。”
“那就行。”
周絮梅笑了。
“等我爸回来,我就考卫校。”
滑到太阳偏西,两人才上岸。
周絮梅把冰鞋包好。
“下周末还来吗?”
“来。”
“说定了!”
她挥挥手,蹦跳着走了。
纪黎宴看着她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暖。
回家路上,遇见王小牛。
他慌慌张张跑过来。
“二哥!不好了!”
“怎么了?”
“李会计...李会计来咱家了!”
纪黎宴心里一沉。
“来干什么?”
“不知道,正跟妈说话呢!”
两人跑回家。
院里,李会计坐在椅子上。
张美云站在他对面,脸色平静。
“李主任,您说的我明白。”
“明白就好。”
李会计跷着二郎腿。
“让小宴进宣传队,是组织对他的信任。”
“孩子还小,要以学习为重。”
“学习?”
李会计笑了。
“现在学什么?不都是闹革命嘛!”
“革命也要有文化。”
张美云不卑不亢。
“小宴才上初一,基础不牢。”
“张主任,你这思想可不对。”
李会计站起来。
“现在是什么形势?你要跟组织唱反调?”
“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让孩子去!”
李会计一拍桌子。
“明天就去报到!”
王坚强从屋里出来。
“李主任,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
李会计甩手。
“明天不去,后果自负!”
他瞪了纪黎宴一眼,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
张美云看着纪黎宴。
“你想去吗?”
“不想。”
“那就别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张美云转身进屋。
“天塌下来,妈顶着。”
夜里,纪黎宴睡不着。
他走到院里,看见张美云坐在门槛上。
月光照在她鬓角,白发又多了几根。
“妈。”
“嗯?”
“我还是去吧。”
“为什么?”
“不想给您惹麻烦。”
张美云沉默了一会儿。
“小宴,妈不怕麻烦。”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