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日御书房动静不小。
加之之前纪黎宴执意娶农女,本就引人注目。
各种线索拼凑起来,真相便不难猜测。
一时间,京城哗然。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
无人不在议论这桩离奇曲折的秘闻。
“听说了吗?信王府那位,根本就不是真世子!”
“我的天!那岂不是说,信王爷被人骗了十七年?”
“何止!真郡主竟然就是世子爷当初,死活要娶的那个农女!这叫什么事啊!”
“啧啧,信王府这脸可丢大了...养了十七年的儿子是假的,真女儿差点成了儿媳......”
“嘿,现在不也是儿媳吗?陛下没废世子啊!”
“这倒是...不过这也太乱了套了!堂堂王府,血脉都能混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嘲讽、同情、幸灾乐祸、匪夷所思......
种种目光聚焦在信王府身上。
信王称病不朝数日,信王妃也减少了外出应酬。
然而,外界的喧嚣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一股更隐秘恐慌的情绪,开始在所有高门大户中蔓延开来。
尤其是那些,当年曾与安王激烈对抗过的家族。
安王余孽能悄无声息地把孩子换进信王府,保不齐也能换进他们家!
毕竟他们家还没信王府护卫多。
而且这种手段,简直防不胜防!
今日他们可以看信王府的笑话。
明日,他们自己就可能成为笑话本身!
恐慌如同瘟疫般扩散。
起初还只是几家与安王仇怨最深的府邸。
开始不动声色地清查,十七八年前出生的子嗣。
尤其是嫡出。
或是旁敲侧击询问老仆,或是暗中观察子女与父母相貌是否相似。
不知是谁家先开始的。
“滴血认亲”这个方法,竟悄然在京城权贵圈中重新流行起来。
一家做,家家效仿。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府邸都弥漫起一种诡异的气氛。
表面上依旧歌舞升平,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父子、母子之间,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也因这无形的猜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斌儿不是您的种?”
一位夫人看着丫鬟端上来的清水碗,气得浑身发抖。
“夫人息怒,并非为夫不信你,只是......”
“只是如今京中风气如此,咱们验一验,求个心安,也堵住外面那些悠悠众口啊!”
老爷赔着笑,眼神却带着坚定。
毕竟他家可是有爵位继承的。
类似的情景,在无数深宅大院中上演。
有的验完,血珠相融,阖家欢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有的却...未能相融。
于是,更深的悲剧开始酝酿。
某位将军府,骁勇善战的“嫡长子”被证实是安王余孽之后,老将军气得吐血。
那“嫡长子”被废去武功,挑断手筋脚筋,关入了暗无天日的地牢。
还有离谱的,两家世交,同时给自家孩子滴血认亲。
结果发现两个孩子抱错了......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
这闹剧发生在永昌伯府和吏部左侍郎府上。
两家的夫人当年在同一个庵堂祈福,又同在暴雨日临盆。
慌乱中请了同一个产婆,竟阴差阳错抱错了孩子。
将伯府的千金养在了侍郎府,侍郎府的公子则成了伯府的“嫡子”。
如今真相大白,两家大人面面相觑,尴尬得无以复加。
那伯府“嫡子”在商贾之事上颇有天分,却文墨不通。
原还奇怪为何不像满门清贵的伯爷,如今才算对上了号。
而侍郎府那位“千金”,自幼娴静贞雅,一手女红冠绝京城。
却对算账管家一窍不通。
原来根子在这儿!
小主,
换回来?
两个孩子都已十七,性格定型,且在错位的环境里生活了十七年,与养父母感情深厚。
骤然换回,无异于剜心割肉。
不换回来?
这血脉正统又当如何?
爵位和家产难道要传给外人?
永昌伯愁得几日没睡好,吏部侍郎也唉声叹气。
最终,在两家长辈几番密谈后,竟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让这两个孩子成亲!
如此,伯府的血脉(真千金)以儿媳的身份回到伯府,将来生下子嗣继承爵位。
侍郎府的血脉(真公子)以女婿的身份关照侍郎府,继承侍郎府的家业。
虽听起来有些荒唐,但在眼下这局面,竟成了最“圆满”的解决方案。
两家迅速定了亲,只是苦了那对年轻人。
本来互相看不惯对方,骤然要变成夫妻,见面时尴尬得连头都不敢抬。
成了京城又一桩让人啼笑皆非的谈资。
相比之下,威远侯府就没这么“幸运”了。
老侯爷戎马半生,性子刚烈,得知最疼爱的幼子滴血认亲未融后,勃然大怒。
不顾侯夫人哭求,当即就要将那“孽种”乱棍打死。
还是世子,也就是那孩子的“长兄”拼命拦下,言道:
“父亲,三弟纵然非我侯府血脉,可他对此一无所知,十几年来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从未有半分逾矩。”
“如今真相查明,将他逐出府去便是,何苦要害他性命?”
“岂不是让真凶逍遥,反倒让我们手上沾了无辜者的血?”
老侯爷余怒未消,但终究听进了几分。
最后,那少年被废去武功,收回姓氏,只带着少许盘缠和一纸断绝书,被连夜送出了京城,不知所踪。
威远侯府对外只称其急病,送往庄子上休养。
但府中上下皆知,三公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侯夫人因此事一病不起,府中氛围压抑得如同冰窖。
更有那等心思龌龊之人,趁机兴风作浪。
比如承恩公府的一个旁支,家主是个捐来的虚职,素来嫉妒嫡支富贵。
他竟买通了一个游方道士,在承恩公面前谗言。
说公爷的嫡长孙面相与公爷犯冲,恐非亲生,且会妨碍公爷仕途。
承恩公本不信这些,奈何京城“滴血认亲”之风太盛。
他心里也存了疙瘩,竟真的找来嫡长孙验看。
结果自然是相融的。
可这番举动,却彻底寒了儿媳和孙子的心。
嫡长孙当场撂下话:
“既然祖父疑心孙儿血脉,孙儿这便请辞世子之位,随母亲回外祖家去,免得碍了祖父的眼!”
说罢便拉着泣不成声的母亲走了。
承恩公悔之莫及,连连跺脚。
将那个进谗言的旁支,打了个半死逐出家族。
又亲自去亲家府上赔罪,好说歹说,才将儿媳和孙子劝了回来。
只是这裂痕,却不知要多久才能弥合了。
整个京城,因信王府这面镜子的映照,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