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管道深处

排水管道内的黑暗浓郁得如同实质,带着铁锈、污水和陈年有机质腐败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让人喉咙发紧。高岩的战术手电光束是唯一的光源,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了湿滑的管壁、缓慢流动的污浊水面,以及不时从脚边窜过的、眼睛反着光的变异生物——某种多足的、甲壳类的东西,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管道直径大约两米,足够人弯腰前行,但顶部不断滴下冰冷刺骨的水滴,脚下是没及脚踝、偶尔深及小腿的粘稠污水。水底似乎沉淀着各种垃圾和不明物体,踩上去的触感令人极度不安。

林黯的小腿伤口每一次迈步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尽管苏晚晴已经重新包扎并用上了强效止血凝胶,但失血和持续的体力消耗让他的脸色在战术手电偶尔扫过的光线中显得异常苍白。他一手扶着湿滑的管壁,另一只手紧握着突击步枪,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苏晚晴搀扶着他,自己也气喘吁吁。她的体能已经逼近极限,但眼神依然专注,不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管壁上那些残留的、已经模糊不清的旧标识和数字。

高岩走在最前面,战术手电的光束小心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他的动作依然专业,但紧绷的肩膀和不时侧耳倾听的姿态显示出高度的警惕。短距加密频道里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污水流动的微弱声响。

“管道在向下倾斜。”高岩突然低声说,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带着沉闷的回音,“我们在向地下更深的位置走。旧城区的排水系统有一部分利用了战前的地铁隧道和防空洞,结构很复杂。地图上没有完整标注。”

“追踪信号呢?”林黯问,声音有些虚弱。

高岩看了一眼绑在手腕上的小型终端,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暂时没有。管道的金属结构和厚混凝土对大部分信号屏蔽效果很好。但你晶石的干扰效果还能维持多久?”

苏晚晴快速估算:“最多……十分钟。之后如果再有高强度定向扫描,可能会被重新捕捉。而且干扰波本身也可能留下可追踪的能量残留。”

“所以我们要在十分钟内,找到更安全的藏身点,或者彻底摆脱扫描范围。”高岩总结道,加快了脚步,“前面有个岔路口,我们需要选择。”

拐过一个缓弯,前方果然出现了三条分支管道。一条继续向下,坡度更陡,水流声更大。一条水平向左延伸,管道略窄。第三条向右上方倾斜,管壁相对干燥,似乎很少有水流经过,但入口处被一堆坍塌的碎石和锈蚀的金属框架部分堵塞。

高岩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三条管道的入口地面和墙壁。“向左的管道,水面有新鲜波纹,可能有东西刚过去——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大型变异体。向下的管道水流急,可能是通往主集水区或污水处理厂,风险未知。右上的管道……”他伸手摸了摸那堆堵塞物边缘的灰尘,“坍塌时间很长了,但堵塞物后面似乎有空间,空气流动感不一样。”

“走右边。”林黯几乎没怎么思考,“干燥,少有水流,意味着可能连接着非排水功能的空间,比如旧设施。而且堵塞物可以给我们争取时间,清理和通过需要时间,追兵也一样。”

高岩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有道理。帮忙清理,动作要快,但要小心二次坍塌。”

三人开始小心地搬开那些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条。大部分碎块不算太大,但很重,而且堆积得并不牢固。林黯的伤口让他无法发力,主要负责警戒和用枪托撬动一些关键支撑点。苏晚晴和高岩承担了主要的搬运工作。

五分钟后,一个勉强可供一人弯腰钻过的缺口被清理出来。缺口后面,手电光束照去,果然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相对干燥的管道,管壁是更老式的砖石结构,顶部甚至有早已熄灭的嵌入式照明灯残骸。

“我先过。”高岩将冲锋枪背到身后,小心地钻过缺口,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另一端扫视。“安全。空间更大一些,像是个维修通道。苏博士,把背包递过来,然后你过。林黯最后。”

苏晚晴先将两个背包(她和林黯的)推过去,然后自己小心地钻过。林黯紧随其后。通过时,他受伤的小腿被一块尖锐的石头边缘刮到,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几乎晕厥,但强忍着没有出声。

三人全部通过后,高岩和苏晚晴又费力地将几块较大的碎石拖回缺口处,做了简易的重新堵塞,虽然不可能完全挡住追兵,但至少能制造障碍和预警。

新的通道果然宽敞不少,高度足以让人直立行走,宽度也超过三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积着厚厚的灰尘,几乎没有水流痕迹。空气依然陈腐,但那股污水腥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尘土和金属锈蚀气味。墙壁上偶尔能看到褪色的油漆箭头或编号,字迹难以辨认。

“这像是旧地铁系统的维护通道,或者某个大型地下设施的附属走廊。”高岩用手电照射着墙壁和顶部,“联合科技时代,镜城地下有很多类似的网络,后来很多被废弃或改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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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通道向前。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是密封的,没有窗户,旁边有一个老式的机械门栓和密码键盘——键盘早已损坏,按键残缺不全。

高岩尝试推动门栓,门栓纹丝不动,似乎从内部锁死了。他仔细检查门框边缘。“没有电子锁的痕迹,完全是机械结构。锁死了很多年。”

“能撬开吗?”苏晚晴问。

“需要专业工具和更多时间。”高岩摇头,“而且动静会很大。”他看了看战术终端,“我们还有大概七分钟干扰窗口。”

林黯靠在对面的墙上,喘着气,左眼的晶石依旧沉寂。他打量着这扇门,目光落在门上方一个几乎被锈蚀覆盖的浮雕标志上——那是一个抽象的、环绕着齿轮的飞鸟轮廓,与“渡鸦”或“碎翼者”的标志都不完全一样,但风格类似。

“还有其他路吗?”他问。

高岩用手电照向通道更深处。光束消失在拐弯处。“通道还在延伸。但时间……”

就在这时,林黯左眼的晶石,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下极其微弱、但清晰的“脉动”!

不是之前被扫描时的持续悸动,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在响应附近某个同源的信号源。

这脉动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

林黯猛地站直身体,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