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博士回到主楼深处时,天还没亮。
玛丽莲扶着他进了房,外面的守卫便退到廊口。博士坐到床边,抬手用力按着额角。地下石室查卡临死前那几句古怪音节还在他脑子里绕,像钉子一下下往里扎。
玛丽莲静静站在床前。
罗兰博士抬眼望向她,锁骨处的符痕隐入衣领,面色已恢复如常,同方才晚餐落座桌边时别无二致,唯有一双眼,比先前多了空洞寒凉。
他看了一阵,才说:“回去休息。”
玛丽莲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
她走到门边的时候,罗兰博士喊住她:“该说什么,你按平日的就行。”
玛丽莲停了一下,说:“知道了。”
房门合上,罗兰博士把背靠上床头,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太阳穴一阵阵发胀,眼皮也跟着发酸。桌上摆着半杯凉水,他伸手拿起,喝了一口,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只小玻璃瓶,倒了两粒药片吞下去。
这些年试药、调药、熬夜记配方,他的身子早就不比从前。偏偏昨夜那一刀下得太急,查卡临死前那几句土语像带着针,从耳朵扎到脑仁。他靠着床头坐了片刻,头痛非但没轻,反而越来越沉。
他把薄毯往身上一盖,合了眼。
这一觉睡得很沉,半梦半醒间,全是潮湿石壁、发黑药液和祭坛上那张年轻女人的脸。他时而梦见早年的实验台,时而梦见查卡倒在血泊里,还睁着眼望他。梦里有风穿过林子,也有兽栏里传来的低吼。等这些东西终于淡下去时,窗缝里已经透出第二天的晨光。
瑞克醒来时,脑仁像喝酒过度。
他撑着身子坐起,抬手搓了搓脸。昨夜的事断成几截,怎么也接不整。他只记得晚饭后回了房,原本想着夜深再摸出去看看,后头怎么睡过去的,连个影子都想不起来。
“妈的。”
他骂了一句,下床推门,走廊里没人。
对面隔着一段距离就是玛丽莲那间房。瑞克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门很快开了,玛丽莲站在门后,已经收拾妥当。
瑞克皱着眉看她:“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玛丽莲看着他,说:“还行。”
“我头有点发沉。”瑞克按着太阳穴,“像让人灌了劣酒。你有没有事?”
玛丽莲摇头:“没事。”
瑞克盯着她看了几眼。
她脸还是那张脸,语气也听不出异样,只是人站在那里,总感觉不对。平常她遇上这种情形,总会先把昨晚发生过什么、庄园里哪些地方可疑先问一遍。今天这两句话说完,她就不再往下说了。
瑞克心里有点发毛,又说不上哪儿不对。
他抹了把脸,笑得有些干:“你跟丢了魂一样,昨晚真没事?”
玛丽莲还是那句:“没事。”
瑞克在门口站着,越看越不自在:“我总感觉这地方不干净。要不咱们今天找个由头走人,反正图和手稿都在,我们也到地方了,没必要继续留着。”
玛丽莲看了他一眼:“你想走,先看看外头。”
瑞克听得一愣。
玛丽莲又说:“先别乱走,别出庄园。”
瑞克咧了咧嘴:“还要多久。”
玛丽莲说:“我有事。”
“什么事?”
“去主楼。”
她说完就从门口走出去,沿着走廊往里走。瑞克站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眉头越皱越深。
有古怪。
这女人昨夜肯定碰上了什么。可要说她被人收买,瑞克又不大信。一路从尼美亚逃到这里,哈里是他们两个亲手弄死的,玛丽莲没理由这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低声骂了句脏话,还是回了房。
过了不久,院里传来些零碎人声。送水、搬柴、刷洗器皿的人来来去去,庄园表面和昨天没什么分别。瑞克坐在床边抽了两根烟,越坐越燥,最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开门走了出去。
侧楼走廊尽头,一个土着女人正提着木桶进房收拾。她个头不高,头发卷着,身上还是昨天那件布衣。瑞克认得她,是昨晚在餐桌后头添水的那个,叫扎兰达。
扎兰达看见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低头就想走。
瑞克站到门边拦住她,脸上挂起笑:“这么急干什么,我又不吃人。”
扎兰达没抬头,“我要收拾房间。”
瑞克打量着她,脑子里宿醉般的昏沉还没散,胸口又闷又热,心里邪火找不到地方出,这时瞧见扎兰达那副怯怯样,反倒更躁。
他让开身子,指了指自己那间房:“先收拾我的。”
扎兰达犹豫了一下,提着桶进去。瑞克跟在后头,把门带上。
扎兰达把木桶放下,弯腰拧布。瑞克靠着门看她,越看越起心思。
“昨晚那老头把玛丽莲叫去没有?”他问。
扎兰达动作停了一下:“我不知道。”
瑞克笑了一声:“你们庄园里的人,都说不知道。”
扎兰达不答,拿着湿布去擦桌面。
瑞克走近两步,伸手搭上她肩头。扎兰达身子一僵,连忙往旁边避:“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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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什么。”瑞克脸色已经沉下去,“问你几句话,你就跟哑巴一样,你们搞什么鬼?”
扎兰达想往门边走,瑞克一步堵住。她抬手去推,不敢用力。瑞克本就窝火,被她这么一推,眼里泛起凶光,反手将她扯了回来,按到床边。
扎兰达挣扎起来,手臂撞翻了水盆,哐当一声,水淌了一地。
她嘴里发出短促喊声,瑞克一手捂过去,一手拼命按住。扎兰达被按得歪倒在床上,脖颈和手臂上青筋绷起,呼吸一下比一下急。
她身上的布衣扯乱,肩头皮肤很快鼓起一道道筋络,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里往冒出来。
瑞克原本以为她只是乱挣,下一瞬就愣住了。
扎兰达的手指在他掌下生生拉长,指甲变得发黑发硬,手背冒出粗毛。她喉咙里挤出低沉怪响,背脊猛地弓起,整个身子都在变。
瑞克脸色刷地白了,连滚带爬往后退,撞得桌子直晃。
床上的扎兰达已经不是方才那副柔顺模样。
她半跪半伏,牙齿突出,脸部骨头撑开,肩背高高鼓起,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头刚从兽栏里放出来的怪物。床板被她抓出几道深痕,木屑往下掉。
瑞克手忙脚乱摸向腰间,嘴里变了调:“见鬼……见鬼……”
扎兰达从床上扑下来,爪子对着瑞克脖颈抓去。瑞克往旁边一闪,肩膀还是让她带到一把,衣服裂开,皮肉也跟着翻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