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中路大营。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气氛，却压抑得像是凝固的铁块。

一名秦军将领，正满脸悲愤地汇报着西路军全军覆没的惨状，说到最后，已是声泪俱下。

“……蒙毅将军，战死。五万袍泽，尽殁于一线天峡谷……”

帐内，诸将闻言，无不面露骇然，或是义愤填膺。

“竖子楚云！安敢如此！”

“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返回咸阳！”

“大帅！请即刻下令，攻破雁门关，屠尽汉国都城，为蒙毅将军报仇！”

帅案之后，那个身形魁梧如山，须发皆已半白的老将，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王翦。

大秦军神。

他只是平静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份从前线传回的，详细到无以复加的战报。

从汉军如何坚壁清野，到如何裹挟百姓，行动迟缓。

从蒙毅如何轻敌冒进，到一线天峡谷的地形，再到汉军伏击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仿佛在欣赏一篇精妙的文章，而不是在看一份五万袍泽的死亡报告。

许久。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帐内的喧哗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等待着大帅的雷霆之怒。

但，王翦只是端起案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淡淡地开口。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蒙毅，轻敌，冒进，贪功，死不足惜。”

一句话，给这场惨败，定了性。

那名之前还义愤填膺的将领，瞬间脸色煞白，不敢再多言。

王翦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诸将。

“败了，就是败了。”

“愤怒和叫嚣，无法让死去的袍泽复生，也无法为我们赢得下一场胜利。”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如何报仇。”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而是想一想，我们，从这场败仗里，学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拿起那份战报，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所有人说。

“坚壁清野，舍弃沃土，不惜以万民为代价，也要拖住我军的脚步。这份决断，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