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纯妃厉喝,那声音再不复平日柔婉,尖利得划破殿内凝滞的空气。
云岫吓得浑身一颤,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当年……当年娘娘让奴婢送去络子和信……奴婢、奴婢确实去了……可……可走到半路,遇上了老爷……夫人派进宫来看望娘娘的管事嬷嬷……”
她断断续续,在纯妃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终于将那埋藏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那嬷嬷……她拦下了奴婢,问明了缘由……她说……她说娘娘身负家族荣辱,已是皇上的人,万不可再有其他心思,徒惹祸端,连累满门……她、她拿走了那封信,当着奴婢的面……烧了!只让奴婢将络子送去,并……并嘱咐富察侍卫身边的人,只说……是宫里一位故人答谢救命之恩,不必言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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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了!
纯妃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旋转、颠倒、碎裂开来!原来……原来那封倾注了她全部少女情思、所有勇气与期盼的信,根本没有到傅恒手中!他从来就不知道!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何送络子,不知道那枚络子背后,藏着一个女子怎样漫长而无望的倾慕!
所以,他才会一直误以为是皇后所赠!所以,他看向她的眼神,才会永远那么平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因“遗忘”救命之恩而产生的、无关痛痒的歉意!
“哈哈……哈哈哈……” 纯妃再次笑了起来,比刚才更加癫狂,更加绝望,眼泪却已流干,只剩下眼眶火辣辣的疼痛。她笑得浑身发抖,宫装上的珠翠随之泠泠作响,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破碎的光。
玉壶和云岫跪在一旁,吓得魂不附体,连大气都不敢出。
笑了许久,笑声渐渐低下去,化为一种深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纯妃慢慢止住颤抖,抬起手,用袖子缓缓地、用力地擦去脸上狼狈的泪痕和残妆。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
她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背脊重新挺直,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挺直,像一株被冰雪覆盖却不肯折断的寒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敛,最终凝固成一片毫无波澜的、完美的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再也映不出丝毫光亮,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幽暗。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云岫,看了很久。
“本宫知道了。”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让听者从心底冒出寒气,“你起来吧。都是过去的事了。”
云岫难以置信地抬头,接触到纯妃那冰冷无波的眼神,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比刚才被厉声责问时更加恐惧。她嗫嚅着,谢恩,几乎是用爬的,退到了一边。
纯妃不再看她,也不看玉壶,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奢华却空洞的寝殿,扫过那些御赐的珍宝,扫向窗外沉沉压下的、象征着无上皇权与禁锢的夜幕。
这么多年……
她为他欢喜,为他忧愁,在每一个他可能出现的场合精心装扮又故作淡然,在每一次听闻他消息时心跳失衡。她压抑着家族的期望,忍受着深宫的孤冷,将所有不能言说的情愫,都寄托在那枚小小的络子和自己构建的虚幻回应上。
却原来,全是镜花水月,全是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