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痛苦千万倍。仿佛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随着她每一次艰难的步伐,每一次沉重的叩首,精准地戳进他的心脏,翻搅,切割,痛得他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痉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紧握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将那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掐破,温热的液体渗出,粘腻一片,他却浑然不觉。
炭盆里的火光明灭,映着他惨白如纸、因极度痛苦而微微扭曲的侧脸。窗外,风雪依旧肆虐,那个渺小的身影,在有限的视野里,时隐时现,如同狂风巨浪中随时会倾覆的一叶扁舟。
就在傅恒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被这份凌迟般的痛苦彻底碾碎时,远处宫道上那个一直缓慢移动的模糊影子,忽然晃了晃,然后,毫无预兆地,矮了下去。
不是叩首时那种有规律的、带着韧劲的矮下,而是软绵绵的、失去所有支撑的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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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株被冰雪彻底压垮的芦苇。
傅恒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撞得圈椅向后挪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扑到窗边,一把扯开那道棉帘缝隙,整张脸几乎贴到了冰冷的窗玻璃上,瞪大了眼睛向外望去。
风雪模糊了视线,但他看得真切——那个影子,倒在了雪地里,一动不动。皑皑白雪迅速覆盖上去,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掩埋。
“璎珞——!”
一声撕心裂肺的、冲破所有压抑的呼喊,终于冲破了傅恒的喉咙,却因极度惊骇和痛楚而变了调,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转身就想往外冲,什么圣旨,什么后果,统统抛到了脑后!
“富察大人!” 一直守在门外的明玉听见动静冲了进来,见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拦。
就在傅恒的手即将碰到门扉的瞬间,另一道身影,却以更快的速度,从侧殿另一端的角门闪了出去,如同一道灰色的、沉默的闪电,毫不犹豫地冲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是袁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