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杨洪怒吼着就要下令。
“别追了。”凌云按住他的肩膀,指着地上的血迹,“他们跑不远,山洞通向山后的荒原,那里是咱们的地盘,派斥候跟着就行。”
他看向仍在燃烧的马尸,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眼神平静得可怕:“这次能把五千铁骑打成这样,已经够了。”
战斗结束时,日头已过正午。狼山嘴的谷底铺满了鞑靼人的尸体,血腥味混着焦糊味,在山谷里久久不散。神机营的士兵们瘫坐在石窟前,有的在擦拭燧发铳,有的在包扎伤口,脸上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杨洪清点战果,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斩杀鞑靼三千余人,俘虏八百,缴获战马两千匹,还有巴图蒙克的银甲和狼牙旗!这是宣府卫近十年来最大的胜仗!”
杨威拿着那面染血的狼牙旗跑过来,旗面上的苍狼图案被铅弹打穿了好几个洞:“凌教习,你看!这旗可是鞑靼人的圣物,巴图蒙克丢了它,回去要被草原各部耻笑的!”
凌云接过旗,却没看,目光落在那些鞑靼降兵身上。他们正蹲在地上,用石块敲砸着缴获的鞑靼弯刀,像是在发泄什么。
“把这些降兵编入辅兵营吧。”凌云对杨洪道,“给他们发粮,教他们用燧发铳,总比杀了强。”
杨洪有些犹豫:“他们是鞑靼人……”
“在战场上,只有活人和死人,没有鞑靼人和汉人。”凌云打断他,“咱们守的是这片土地,不是哪一族的偏见。”
杨洪看着他年轻却坚定的脸,忽然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
夕阳西下时,狼山嘴燃起了篝火。神机营的士兵和宣府卫的骑兵围坐在一起,分食着烤马肉,谈论着白天的战斗。赵小五不知从哪摸来个酒葫芦,递到凌云面前:“教习,尝尝?这是杨将军赏的,说是上好的烧刀子。”
凌云接过葫芦,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他望着远处的荒原,巴图蒙克逃跑的方向已是一片暮色。他知道,这次胜仗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鞑靼人还会卷土重来,张永的阴谋也不会就此罢休。
但他并不畏惧。
狼山嘴的硝烟渐渐散去,峭壁上的弹痕和谷底的血迹,会在风雨中慢慢淡去。但那些握过燧发铳的手,那些在生死间做出的抉择,却会像种子一样,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凌云举起酒葫芦,对着夕阳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
为了那些倒下的弟兄,为了那些还在守望的烽燧,也为了自己在这乱世中,越来越清晰的立身之道。
夜色渐深,狼山嘴的篝火却越烧越旺,照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或许不知道,这场发生在正德十二年的伏击战,会成为应州大捷的关键一环,更不知道,那个背着怪枪的年轻人,正用一发发子弹,悄悄改写着历史的轨迹。
而属于凌云的故事,才刚刚走到中途。前路还有更多的风雨,更多的抉择,但他知道,只要手中的枪还能打响,心中的信念还未熄灭,他就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