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的话语如同一声惊雷,在她耳畔炸响,带来的却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刺骨的寒意。
岁舜华愣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棱贯穿。
不。 不对。
这声音是他的,容貌是他的,连那缕不听话垂在额前的银发都分毫不差。可这句话,绝无可能从她所知的景元口中说出。
那个景元谈及过往时,眼底有沉淀了数百年的砂砾,磨碎了骄傲与轻狂,只剩下温润而坚韧的光。
他亲眼见证挚友死去,目睹恩师堕入魔阴,却依然用尚且单薄的肩膀,默默扛起了摇摇欲坠的罗浮仙舟。
将军之位于他,从来不是权柄,而是烙印在骨血里的责任。
他或许会在某个尘埃落定的遥远未来,将重担交托,但那必是深思熟虑后,带着释然与祝福,绝非此刻这般...轻飘飘的“快意”。
一丝极冷的清明,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剑,瞬间刺穿了梦境甜腻的伪装。
岁舜华眼中的恍惚与柔和顷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几乎能穿透灵魂的审视。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的“景元”,看着他脸上那抹违和的、毫无阴霾的笑意,看着他眼中那不染尘埃的憧憬。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沉入深渊的失望与冰凉。
她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留下那段纤细脆弱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开。
岁舜华发出几声轻笑,温柔动听,却像裹着蜜糖的细针。
“好奇怪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又含着洞悉一切的清明,“明明这是属于我的美梦,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却为什么...感觉不到开心呢?”
她轻轻抬起头,目光并没有立刻看向景元,而是越过他,投向屋外。嘴角噙着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