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的沉默,在漱芳斋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漫长。小燕子紧张地攥着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他,生怕下一秒就听到呵斥。紫薇也屏息凝神,心中既觉得这想法荒谬,又隐隐期盼皇阿玛能看到其中的赤子之心。
终于,乾隆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审慎:“小燕子,你可知,士农工商,商为末业?你身为大清格格,抛头露面,经营商铺,与民争利,这……成何体统?” 这是他作为皇帝和父亲,必须首先点明的礼教大防。
小燕子一听“末业”、“与民争利”,虽然不太完全明白,但也知道不是好话,急得差点跳脚:“皇阿玛!咱们这不是为了争利,是为了救灾啊!是行善积德!再说了,咱们卖奶茶,宫里的娘娘们,各府的福晋格格们肯定喜欢,她们有钱,咱们赚她们的钱来帮穷人,这……这叫‘劫富济贫’!是侠义行为!” 她把自己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词儿都搬了出来。
“劫富济贫?” 乾隆被她这歪理说得一愣,随即竟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总能找到各种稀奇古怪的角度。
紫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温婉却坚定地补充道:“皇阿玛,小燕子言语虽直白,但心意是好的。我朝虽重农抑商,然《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若经商所得,不为私利,尽数用于赈济灾民,解民倒悬,此乃践行仁政,或许……亦不失为一种‘公’心?总比某些人尸位素餐,甚至中饱私囊要强。” 她引经据典,将小燕子的“胡闹”提升到了“仁政”和“公心”的高度,巧妙地为这个计划镀上了一层合理的外衣。
乾隆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小燕子的急切与赤诚,紫薇的理性与援引,像两种不同的力量,冲击着他固有的观念。他不得不承认,她们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尤其是在得知地方官吏可能贪墨赈灾款的情况下,这种“另辟蹊径”的筹款方式,虽然离经叛道,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清澈和直接。
他又想到了南方那些泡在洪水中的百姓,想到了李玉庭此行可能遇到的阻力……一股破格的冲动,竟在他心中慢慢滋生。
“即便朕允了你们,”乾隆沉吟道,语气松动了一丝,“这店铺如何开?谁来经营?你们身为格格,难道真要每日坐在店铺里招呼客人不成?”
“这个简单!”小燕子见有戏,立刻眉飞色舞,“我们可以找柳青柳红帮忙啊!他们在大杂院认识的人多,人也可靠!我和紫薇就当……当幕后东家!出主意,定规矩,查账本!偶尔……偶尔微服私访,去看看生意怎么样,这总可以吧?” 她小心翼翼地提出“微服出宫”的核心诉求。
乾隆看着她们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睛,再想到皇后那句“来历不明”、“终日厮混”的指责,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让她们有些正事做,有些寄托,或许反而能减少后宫的是非?而且,若此事真能成,不仅于灾民有益,或许也能让这两个孩子更快地成长,更真切地理解民间疾苦?
他负手踱了两步,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沉稳而带着帝王的决断:
“罢了。非常之时,或可行非常之法。你们这个‘奶茶铺’的想法,朕……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