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某地,代号“灰炉”的试验场。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高科技感,反而像一座废弃多年的老工厂。斑驳的水泥墙面,锈蚀的管道沿着天花板延伸,地面是陈旧的环氧树脂地坪,已经磨损得露出下面的混凝土。唯一显示这里特殊性的,是绝对的门禁、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以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金属、机油和臭氧的独特气味。
林海带着燧人的六人突击队站在三号测试间的观察区。透过厚重的双层防爆玻璃,能看到里面那台被固定在大型工装上的“模拟退役件”。
那确实只是一个“模拟件”,但看到它的第一眼,林海就知道这次测试的份量。
那是一段直径接近一米五、长度约三米的航空发动机燃烧室段壳体。外壳上布满了复杂的冷却气膜孔和安装边,内壁则模拟了真实的热障涂层剥落后的状态——大面积基体裸露,边缘残留着参差不齐的涂层,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凹坑和细微裂纹。更关键的是,壳体内部被植入了多组精心设计的“人工缺陷”:不同尺寸的模拟裂纹、分层、未融合区,有些位于表层,有些深埋在结构内部。
“这是用真实退役件改制而成的‘教学用具’。”负责对接的“九天”工程师,一位姓周的中年校官介绍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它的材料史、应力史、损伤模式都是真实的,只是我们在特定位置‘添加’了一些我们需要研究的问题。你们的任务,是在不破坏壳体结构的前提下,用你们的‘谛听’系统,全程监控我们的修复过程,并尽可能早地识别出工艺异常,特别是可能引发新缺陷或导致已有缺陷扩展的异常。”
林海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那个庞然大物:“修复工艺是?”
“等离子喷涂,修复区域是内壁A3到B7扇形区,面积大约一点二平方米。材料是你们熟悉的NiCoCrAlYTa粉末。”周工递过一份厚厚的工艺文件,“这是基础参数。但过程中,我们会人为引入一些‘扰动’,模拟现场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送粉波动、电弧不稳、冷却不均等等。你们的系统需要捕捉到这些扰动,并判断其对修复质量的影响程度。我们会有其他手段同步验证。”
林海快速翻阅文件。工艺参数很常规,但“扰动”列表让他眼皮跳了跳:包含二十七种预设的异常情景,从微小的参数漂移到模拟的设备故障。
“这些扰动会提前告知吗?”燧人团队里最年轻的算法工程师小王忍不住问。
周工看了他一眼:“现场会有提示吗?”
小王语塞。
林海合上文件:“明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设备已经就位。一小时后,开始第一次喷涂试验。祝你们顺利。”周工说完,便转身离开观察区,走向控制室。
突击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两台“谛听”V1.0增强版原型机被迅速安装在观察区内的最佳监测位置,探头对准测试间内的喷涂机械臂和工作区域。线缆连接、电源检查、系统启动、无线自组网建立……整个过程安静而迅捷,带着一种实验室里打磨出来的熟练。
林海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软件配置。界面已经被切换到“专家模式”,所有高级参数调整选项开放。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挑战,任何“自动”或“简化”都是自欺欺人。
“数据回传通道确认。”负责通讯的工程师报告。
“本机噪声基线采集完毕,环境电磁频谱已记录。”
“与‘九天’数据同步时钟校准完成,误差毫秒级。”
……
一个个准备项目被打上勾。
林海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初始化数据,深吸一口气。这是“谛听”系统诞生以来,面临的最复杂、最苛刻、也最接近实战的考验。之前无论是实验室模拟,还是欧洲工厂试用,其复杂度和“故意制造的恶意”程度,都无法与这里相比。
一小时后,测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