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终于又看见他了(一)

月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抬眼看我,目光沉静如水。

“你要和我一起吗?”我问。

“要。”他毫不犹豫地应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完,他便自然地开始收拾石桌上的空盒,动作轻柔而有序,仿佛这不是一件琐事,而是再自然不过的约定。

夜色温柔,将我们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明日的寻访还未开始,但此刻,这份并肩的承诺已让前路显得不再那么迷茫。

第二日清晨,我尚在睡梦边缘徘徊,便被院中一阵极富韵律的破空声唤醒。

迷迷蒙蒙地循声望去,目光穿过微敞的窗棂,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几分,只见熹微的晨光中,小官正在院心练武。

他赤着上身,初升的阳光为他流畅的肌理镀上一层浅金。每一记出拳,每一次腾挪,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力道与美感。汗珠顺着他紧实的背脊滑落,勾勒出匀称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里炸开一声无声的惊叹:

「妈呀……原来这个时候,小哥的身材就这么有看头了吗?」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让我忍不住暗自咂舌:

「无邪那小子……一直都吃的这么好的呀!」

我正看得入神,院中的身影却忽然收势而立。他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我的窗口,完了,被发现了。

我下意识想躲,脚下却绊到了门槛,差点摔倒。等我手忙脚乱地扶住窗框站稳,再抬头时,小官已经套上了那件深蓝色的布衣,正系着衣带朝我走来。

晨光里,他发梢还挂着未干的汗珠,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吵醒你了?”他在窗外停下,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没、没有。”我强作镇定,假装刚才那个看呆的人不是我,“我平时也这个时辰醒。”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我去打水。”说完便转身往井边走去。

我看着他利落的背影,想起刚才那个小小的笑意,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等我梳洗完毕来到院中,他已经把水缸打满了,正坐在槐树下擦汗。我递过一碗刚晾好的温水,在他身旁坐下:“你每天都起这么早练功?”

“嗯。”他接过碗,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带来一丝凉意,“习惯了。”

没想到他却认真地看了看我:“你想学?”

看着他专注的眼神,我笑笑:“算了吧!我吃不了这苦,看看就可以了。”

“好。”他点点头,把空碗放回我手里。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他还带着水珠的侧脸上。我忽然觉得,这个清晨,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你先去换身干爽的衣服,”我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我简单洗漱一下,等会儿我们出门吃早餐。”

晨光正好,落在他的肩头。他额间的薄汗还未干透,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闻言,他轻轻颔首:“好。”

我转身走向屋内的铜盆,掬起一捧温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最后一丝睡意。透过朦胧的水光,我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厢房门口,衣袂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木梳划过长发时,我听见他房门轻响。回头便见他已换好那件熟悉的深蓝布衣,领口整齐,发梢还带着洗漱后的湿润。他安静地站在廊下等我,像一株挺拔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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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将最后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笑着朝他走去。

我们特意选了城中最为热闹的“望江楼”。还未走近,鼎沸的人声便混着早点香气扑面而来。

跑堂的肩上搭着白巾,利落地在桌椅间穿梭。我们拣了张靠窗的四方桌坐下,邻桌几位穿着绸衫的老爷正高声谈论着药材行情,斜对面几个走镖模样的汉子则在抱怨着最近的路况。

我接过茶博士递来的菜单,指尖在竹简上轻轻一点,压低声音对坐在对面的小哥说:

“这儿人多口杂,正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跑堂的原本麻利擦着桌面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先是机警地四下瞟了一眼,这才凑近我们,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客官,您打听的这位……可是城里数得着的狠角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忌讳,“听小的一句劝,若非必要,还是……少沾为妙。”

他匆匆说完,便直起身子,又恢复了那副殷勤的笑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高声朝后厨方向吆喝:“蟹黄汤包两笼,葱油拌面一碗。”

小官眉头微蹙,眼中带着询问看向我:“是他?”

我将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一转,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笑意:“对,就是他。”窗外照进小官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平静无波:“要去找他么?”

我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的汤包,小心地在薄皮上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待咽下这口,才不紧不慢地摇头:“不急。”

窗外市声喧闹,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与车马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烟火气。我抬眼看向西街的方向,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既然知道他在哪儿,总要准备准备在去喽。”

小官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像是在揣度我话中的深意。他执壶为我添了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况且,”我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拌面,葱油的香气扑鼻而来,“我们初来乍到,总要先把这城里的门道摸清楚。贸然上门,反倒不美。”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将一碟刚上桌的糯米鸡推到我面前。这体贴的举动让我心头一暖,方才因听闻陈皮近况而泛起的那丝怅惘,也渐渐消散在清晨温煦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