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我举起三指作出保证姿态,语气诚挚:我们绝不敢在新月饭店的地界生事,只是想开开眼界。这笔交易,于您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解了心头疑惑,岂不两全其美?
小官适时上前半步,安静地立在我身侧,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尹新月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青花瓷茶盏的边缘,闻言挑眉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位小姐倒是爽快人。不过...她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扫过我和小官,我怎知你们不是与那人一伙,故意来试探我的?
我早料到她会如此发问,从容答道:尹小姐慧眼。若我们真是一伙,昨日在饭店门前就该出面解围,何必等到今日特意来后门寻您?实在是舍弟对拍卖会向往已久,我才出此下策。
小官适时地垂下眼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腼腆。
尹新月轻啜一口茶,沉吟片刻:既然你说能解我疑惑,那不妨先说说,你知道那些事情吧?
我故作无奈地摇头浅笑:他是张启山,长沙城的张大佛爷。说着稍稍压低声音,至今未婚,平日里最是洁身自好,连个红颜知己都不曾有过。
茶香在静室中袅袅盘旋,尹新月眸光在我们身上流转片刻,终是展颜一笑:好,我允了。她搁下茶盏起身,绣着暗纹的旗袍下摆轻旋,走到我面前压低嗓音,不过...若你们坏了拍卖会的规矩...
未尽的话语在她意味深长的眼波中流转,我当即郑重应道:尹小姐放心,我们定当谨守本分。
如此便好。她纤指轻击,侍从应声而入,带二位客人去雅间用些茶点,务必好生招待。
侍从躬身领命。她行至雕花门边,忽又回眸,鬓边珠花在光影间轻轻摇曳:瞧我,还未请教二位如何称呼?
我姓俞,名晓鱼。我侧身让出半步,这是舍弟,张小官。
俞姑娘,小官弟弟。她颔首浅笑,眼尾漾开一抹慧黠的流光,愿二位...玩得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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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引着我们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一处临水的雅间。雕花窗外正对着几株红枫,偶有锦鲤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金色涟漪。
二位请稍坐,茶点即刻送来。侍从恭敬地退下后,我忍不住凑到小官耳边低语:这位尹大小姐当真玲珑心思,方才那句玩得尽兴,分明是话里有话。
小官正伸手试了试紫檀木椅的稳固程度,闻言轻轻颔首:她在试探。
可不是嘛。我执起案上青玉镇纸把玩,不过既然来了,总要见识见识张大佛爷点天灯的手笔。你说他今日...
话音未落,侍从已捧着食盒翩然而至。揭开盒盖,竟是四样精巧的北平点心:杏仁酪凝如脂玉,豌豆黄剔透如琥珀,还有两碟玫瑰酥和茯苓饼,都做得极尽雅致。
我们大小姐特意吩咐,这是从丰泽园刚送来的时新茶食。侍从布菜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今日拍卖会延后两刻钟,二位可慢慢享用。
待他退下,我捏着玫瑰酥的手微微一顿:我们的张大佛爷已经行动了。
侍从刚退出雅间,远处正厅便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我捏着玫瑰酥的手指顿在半空,与小官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移至窗边。
透过雕花木窗的间隙,只见正厅内灯火通明,原本散坐的宾客纷纷聚拢,目光都投向二楼雅座。张启山的身影在珠帘后若隐若现,他正与齐铁嘴低声交谈,而尹新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对面的廊柱旁,执扇掩唇,眼波流转间尽是玩味。
要开始了。我轻声道。
话音未落,只见拍卖台上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铜锤,声如洪钟:
今日第一件珍品,前朝御赐翡翠如意一柄,起拍价五百大洋!
随着几轮竞价,翡翠如意很快被一位富商收入囊中。接着又陆续拍出明代山水画、官窑青花瓷等珍品,现场气氛渐趋热烈。齐铁嘴偶尔替张启山举牌拍下两件文玩,但都未掀起太大波澜。
就在宾客们以为拍卖即将结束时,老者突然提高声调,满面红光地宣布:
接下来这件,是本次拍卖的压轴之宝——
他故意顿了顿,待全场目光聚集,才缓缓揭开红绸:
安然花枝,相传乃苗疆秘药,能解百毒,起拍价三千大洋!
锦盒中静静躺着一块暗红色的药材,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明显感觉到二楼珠帘后的张启山坐直了身子,齐铁嘴也收起了折扇。就连始终从容的尹新月,执扇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就在那安然花枝亮相的刹那,二楼东侧雅间传来一道带着异国腔调的声音:
三千五百大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位穿着和服的小日子商人正襟危坐,为首的山本太郎指尖轻叩桌面,志在必得的目光直射展台。
齐铁嘴立即举牌:四千!
五千。山本不紧不慢地跟上。
六千!齐铁嘴的嗓音已经紧绷。
七千。山本从容不迫地抿了口茶,余光扫向张启山所在的雅间,带着明显的挑衅。
正当齐铁嘴还要举牌,张启山却抬手制止。在满堂宾客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缓缓起身,珠帘在他动作间轻响。
点灯。
这两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却像在静湖中投下巨石。整个拍卖大厅霎时鸦雀无声,连山本手中的茶盏都顿在了半空。
张启山稳步走到廊前,目光掠过面色铁青的山本,再次清晰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