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二月红一记冰冷的眼刀已倏然扫至。齐铁嘴赶忙将折扇地展开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尹新月恍然地点点头,眼底却仍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这时,二月红携着丫头上前一步。他面色依旧凝重,对着张启山与尹新月微微拱手,言辞简洁却不容置疑:佛爷,尹小姐,家中确有急事,恕我们先行告别。
话音未落,他已自然地揽过丫头的肩头,转身便朝着我们离去方向快步走去。丫头被他护在身侧,只来得及回头对尹新月投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便随着二月红坚定的步伐,身影迅速消失在车站外熙攘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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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
我坐在颠簸前行的黄包车上,手指紧紧攥着膝头的衣料,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师傅,劳您再快些,再快些!
车轮滚滚,扬起的尘土混杂着晨雾。就在这急促的晃动中,眼前忽然闪过一片冰冷的幻象——他孤身躺在云顶天宫那寂静的王座上,面容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身躯冰冷,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抽离,只剩下一片死寂。
心口像是被那幻象中的寒意瞬间刺穿,一阵尖锐的疼。眼眶再也盛不住汹涌的酸涩,温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紧握的拳上。我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黄包车还未完全停稳,我便将四块沉甸甸的银元塞进车夫手里,转身就朝着那熟悉的巷弄深处狂奔。风裹挟着尘土气息掠过耳畔,我却觉得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淤泥里。
就在拐进堂口前的碎石小径时,鞋尖猛地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子,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扑去。膝盖和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粗粝的石子地面瞬间磨破了衣料,火辣辣的感觉立刻渗了出来。
我咬着牙关,连看都没看渗血的伤口,用手撑着墙面踉跄起身,任由尘土沾满掌心擦破的皮肉,继续一瘸一拐地朝着陈皮堂口的院子而去。
堂口那扇紧闭的木门前,正焦灼张望的伙计一眼瞥见从巷口踉跄奔来的我,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光亮,几乎是带着哭腔嘶喊出来:
是俞小姐!俞小姐回来了!陈爷有救了!
他一边扯着嗓子朝院内吼,一边跌跌撞撞地冲下石阶朝我迎来,激动得险些被自己绊倒。
那伙计见我浑身尘土、膝盖渗血的狼狈模样,急忙喊道:俞小姐,您这身子...让小的背您过去吧!
我此刻再顾不得什么仪态矜持,一把抓住他伸来的胳膊,借力便伏上他坚实的后背:好!快,背我去见你们陈爷!
那伙计毫不迟疑,背起我便急匆匆跨过门槛往院内冲。我在他颠簸的背上,声音因担忧和奔跑的喘息而微微发颤:你快告诉我,你们陈爷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他一边疾步如飞,一边喘着气答道:陈爷一直昏迷不醒,今早伤处的毒性突然反复,比先前发作得更凶了!
那伙计步履如飞,不过片刻便背着我冲到了陈皮居住的内院。还未踏进房门,一股浓重得令人窒息的气味便扑面而来血腥气混合着苦涩的药味。
我急忙拍打伙计的肩膀:快放我下来!
双脚刚一沾地,我便踉跄着扑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猛地将其推开。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徐全一人守在那榻前。他闻声回头,见到是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灼热的光亮:
俞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先前怎么也寻不到您,后来得知你跟二爷去北平了,我们去找了张大佛爷的人想他们联系你,但我们人微言轻他们说什么都不答应,而且您留下的药……早已用尽了。
我几步抢到床榻前,目光触及榻上之人,呼吸不由得一滞。陈皮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毫无血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某种腐败甜腥的恶臭,从他身上阵阵传来,几乎令人作呕。
我颤抖着手,轻轻抚上他冰凉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寒意直刺心底,视线瞬间被汹涌的泪水彻底模糊。眼前的他奄奄一息的模样,与记忆中云顶天宫那具躺在王座上、苍白冰冷的躯体不断交叠闪现,撕扯着本就紧绷的神经。滚烫的泪珠不断砸落,浸湿了他散在枕边的黑发,也浸透了我无处安放的恐惧与绝望。
徐全看着我泪如雨下、浑身颤抖的模样,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伸出手似想安抚,却又僵在半空,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低唤:
俞小姐……俞小姐......
我猛地回过神,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转向徐全时声音虽还带着哽咽,语气却已异常坚决:徐大哥,这些时日辛苦你了。现在请你先出去,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见他面露迟疑,我加重了语气:我要为他解毒,此法不能有外人在场。
徐全看了看榻上气息微弱的陈皮,又看了看我决绝的神情,终是重重点头沉声道:我明白! 说罢立即转身退出,将房门仔细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