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子已经明白了:“陛下是想……利用道种与龙脉的共鸣,在关键时刻,暂时‘接管’那条通道的控制权?”
“不是接管,是干扰。”胤礽纠正道,“以朕现在的状态,做不到完全控制那样庞大的邪力通道。但若在通道能量流动最剧烈、最不稳定的时刻——也就是明晚子时,大祭达到顶峰的那一刻——朕以道种之力,配合真人事先布置的阵法,在关键节点上施以精准的干扰或偏转,并非不可能。”
他顿了顿,眼中金芒闪烁:“而这需要两个前提:第一,江南那边必须给我们一个精确的‘坐标’——赤枭必须查明通道在杭州孤山的具体出口位置和能量频率。第二,我们需要在京城找到一个能与那条通道产生共振的‘媒介’,作为施法的支点。”
虚云子陷入沉思,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膝盖。良久,他缓缓抬头:“陛下,第一个前提,已命‘火鸦’全力去办。至于第二个……老道或许有个想法。”
“讲。”
“那媒介,很可能就是皇宫西北角‘锁龙井’下的毒泉本身。”虚云子语速加快,“毒泉既是通道的辅助节点,必然与主通道有着最直接的能量联系。如果我们能在毒泉处布下一个特殊的‘转化阵法’,待陛下以道种之力干扰通道、导致能量流向紊乱时,阵法便可强行截留部分邪力,将其转化为……某种我们可以控制、甚至反戈一击的力量。”
“比如?”胤礽追问。
“比如‘破邪雷火’。”虚云子眼中闪过决绝,“老道可布‘九转化雷阵’,以毒泉为鼎炉,以涌入的邪力为薪柴,炼制至阳至刚的破邪神雷。届时,无论是轰向鬼胎,还是净化毒泉本身,皆可收奇效。”
胤礽沉默了。
他在权衡。
这个计划极其冒险。成功,则可能一举重创甚至毁灭鬼胎,净化毒泉;失败,则可能让毒泉吸收更多邪力彻底爆发,或者干扰失败打草惊蛇,让敌人提前发动。
但——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三线同时强攻,胜算未必更高,且消耗更大。眼下朝廷内忧外患,龙骧卫与秘密力量已连续作战,疲惫不堪。必须有一击定乾坤的狠招。
“可布阵需要多久?”胤礽最终问。
“给老道十二个时辰,再要三名精通阵法的弟子辅助,可成阵基。”虚云子计算着,“但若要阵法能承受并转化那般庞大的邪力冲击,还需一件能镇压阵眼的至宝——最好是蕴含龙气或皇道正气的法器。”
胤礽目光落在自己腰间。
那里悬着一枚蟠龙玉佩,是当年他继位时,太皇太后所赐,据说曾供奉于奉先殿百年,受爱新觉罗列祖列宗香火熏陶,早已不是凡物。
他解下玉佩,入手温润,隐隐有暖流涌动。
“此玉可够?”
虚云子双手接过,闭目感应片刻,郑重颔首:“足够了。此玉中正平和,皇气醇厚,正是镇压邪秽、转化阴阳的上佳之选。”
“那就交给真人了。”胤礽没有丝毫犹豫,“需要什么人、什么材料,直接找梁九功,以朕的手谕调取。务必在明晚子时前,完成布阵。”
“老道领旨!”虚云子长揖到地。
就在这时,暖阁外忽然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梁九功机警地挪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后,他转身回禀,脸色凝重:“陛下,是‘地网’的紧急密报——廉亲王府那边,有异动。”
“说。”胤礽坐直了身体。
“潜伏在王府外围的暗哨回报,约两刻钟前,王府西北偏院那口古井,突然有浓郁的黑气喷涌而出,高达三丈,持续了约十息时间。黑气中隐约有婴儿啼哭般的尖啸,但很快又沉寂下去。”梁九功语速极快,“‘蛛皇’大人虽在养伤,但接到消息后强行以秘法遥感,他说……那鬼胎的生命波动,比昨夜强了至少三成,且透出一股‘迫不及待’的贪婪意味。他判断,鬼胎的成熟速度,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甚至……等不到明晚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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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温度骤降。
虚云子脸色一变:“提前成熟?难道江南大祭那边加快了进度?还是八阿哥他……”
“胤禩在加速献祭自己。”胤礽冷冷道,“他等不及了。或者说,他背后的主子等不及了。”
他掀开薄被,不顾虚云子和梁九功的劝阻,执意下榻。双脚落地时,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站稳。新生道种在体内缓缓运转,乳白色的本源流淌过四肢百骸,支撑着这具虚弱的躯体。
“传旨。”胤礽的声音不容置疑,“第一,命‘地网’加强对王府的监控,但绝不可打草惊蛇。若鬼胎有提前破壳迹象,立即以响箭为号,不惜代价强攻干扰,为京城其他部署争取时间。”
“第二,命图里琛与隆科多,所有计划提速。审讯内务府涉案人员,今夜子时前必须拿到全部口供。外围阵法布设,最迟明日黎明前完成。”
“第三,”他看向虚云子,“真人的‘九转化雷阵’,可否再快?”
虚云子咬牙:“给老道八个时辰!但需要陛下手谕,开放内库,调取三斤‘千年朱砂’、五两‘星辰银屑’、九块‘雷击枣木’……”
“准。”胤礽打断他,“梁九功,你亲自带人去办,一切以真人的需求为优先。”
“奴才遵旨!”
“第四,”胤礽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午时的阳光刺眼,他却眯着眼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廉亲王府的方位,“飞鸽传书江南赤枭。告诉他,时间可能提前了。无论他用什么方法,必须在明日日落前,锁定通道坐标。若实在无法锁定……就让他在杭州孤山,准备引爆我们事先埋设的所有火药。就算毁不掉大祭,也要制造最大的混乱,干扰能量输送。”
一条条命令如冰珠砸落,又快又狠。
梁九功飞快记下,躬身退出暖阁,几乎是小跑着去传令。
暖阁里只剩下胤礽与虚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