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员们没有丝毫迟疑,纷纷跳入齐膝深溪水中。微微的凉意瞬间穿透湿透的裤腿,任务的紧迫感和刚刚脱离险境的庆幸,驱动着他们。他们相互扶持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这条大自然在危机中提供的安全通道,一步步向着黑暗更深处,向着敌人白虎团的方向,继续艰难而坚定地迈进。
风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前路依旧吉凶未卜,但这第一段最为艰险的路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卓老三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雨水、泥土和硝烟味的冰冷空气,握紧了手中那支与时代格格不入的KC17突击步枪,身影迅速跟上小队,消失在雨夜水沟的朦胧雾气之中。
小队沿着蜿蜒的水沟艰难行进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水沟逐渐变宽变浅,最终与一条泥泞的野战公路相接。从逼仄压抑的沟壑中重新踏上相对“开阔”的路面,众人都不由得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尽管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们沿着公路边缘的阴影地带快速前进,利用路边的灌木和地形起伏隐蔽身形。接连通过了铁丝网和雷区这两道生死考验,来自不同连队、原本还有些陌生的战士们,在共同的险境中迅速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与默契。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行军中偶尔也能听到几句极低沉的交谈。
尤其是刚刚死里逃生的赵顺合,对卓老三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凑到卓老三身边,声音沙哑地低语:“卓翻译,刚才……多谢了!要不是你,我赵顺合今天就得撂在那儿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唏嘘,“想起我以前一个战友,也是好样的,就是在一次穿插时……踩中了地雷,没能救回来,炸断了一条腿,一只眼也瞎了……最后只能带着伤残证,退伍回老家了。唉……” 这声叹息里,充满了对战争残酷的无奈和对战友命运的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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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老三默默听着,他能感受到这个朴实汉子话语里的沉重。他拍了拍赵顺合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其他战士听到这番话,也纷纷投来理解的目光,对卓老三那神秘身份带来的隔阂感,在这种共情中消融了不少。
接近午夜时分,持续了几个小时的瓢泼大雨终于渐渐停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丝,乌云似乎也散开了一些,偶尔能透过云缝看到几颗模糊的星子。杨排长下令队伍离开公路,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里短暂休息,恢复体力,同时整理装备。
经过大雨长时间的冲刷和浸泡,战士们脸上精心涂抹的伪装油彩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或年轻或沧桑的本色皮肤。大家默默地取出随身携带的油彩块,就着残留的雨水,静静地往脸上、脖子上、手背上重新涂抹,让自身再次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时,队伍里年纪最轻、性格也较为活泼的战士黄周玉,看着坐在旁边、因为本身肤色黝黑而无需再画油彩的卓老三,忍不住压低声音打趣道:“卓翻译,你这……天生的伪装色啊,倒是省了这份麻烦咧!”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正忙着“涂脂抹粉”的战士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闷的笑声。连一脸严肃的杨排长嘴角都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但他立刻板起脸,低声呵斥道:“嫑吱声!保持安静,注意纪律!当这是赶大集呢?”
卓老三闻言,也不由得咧开嘴笑了起来,在那一张黝黑的脸庞衬托下,一口白牙显得格外醒目。他这一笑,原本因来自参谋部门而带来的距离感瞬间消弭了不少。战士们看到他毫不介意,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幽默感,更是觉得亲切,一个个使劲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经过这小小的插曲,大家愈发觉得,这位来自上级参谋部的“高材生”翻译,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派头和知识分子的酸腐气,反而异常的接地气,能跟他们这些大头兵打成一片。队伍里的气氛,在经历了连番紧张后,难得地轻松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