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账册微光破雨烟

掌心的黄铜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镇定。窗外的月光透过梧桐叶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碎银,每一片晃动的光影都像在扯她的心弦。

楼下的书局早已歇业,周老板临走时特意敲了敲她的窗户,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可苏蘅卿仍坐不住,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圈,目光落在桌上那碟桂花糖藕上。糖汁晶莹,裹着糯米的软糯,是她小时候父亲常买的味道。沈砚洲怎么会知道?她忽然想起他说过十年前见过父亲,或许那时便留意过这些细枝末节。

夜渐深,巷子里的风更凉了,卷着远处黄浦江的潮气。苏蘅卿第三次走到窗边时,终于听见熟悉的轻响——不是白日里的铃铛声,是周老板跟人接头的暗号,三短一长的叩门声。

她屏住呼吸,趴在窗沿往下看。月光里,两个黑影正猫着腰往书局后巷退,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木盒,看尺寸,恰能装下账册。周老板在门内接应,几人动作极快,转眼便没了动静。

心刚要落回腔里,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压低的日语呵斥。苏蘅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是陈默带了日本人来?

她死死攥着窗框,指节泛白。就见那两个黑影突然加快脚步,贴着墙根往另一头的岔路钻,周老板迅速关上书局大门,转身抄起门后的木棍,守在门内。巷口的手电筒晃了晃,似乎在犹豫该追人还是砸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巷口的人影骂了句什么,很快便散去了。

苏蘅卿瘫坐在窗下的地板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原来沈砚洲早有安排,连巡捕房的动静都算准了。那警笛声来得太巧,多半是他让人报的信,为的就是引开陈默和日本人。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周老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苏小姐,沈先生让人来送东西。”

打开门,是下午来搬家的其中一个青年,手里捧着那个木盒。“沈先生说,账册找到了,让您收好。”青年脸上沾着些泥灰,眼角还有道新添的划伤,“陈默带了七八个人在石库门蹲守,幸好我们来得快,只受了点小伤。”

苏蘅卿接过木盒,入手沉得惊人。盒面上没有锁,只扣着个黄铜搭扣。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里面果然是几本泛黄的账册,牛皮纸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井洋行出入明细”,字迹正是父亲的。

青年又道:“沈先生说,您先看看账册里标记红圈的几页,都是松井走私军火的关键记录。他今晚要去见个人,明早过来找您。”

送走青年,苏蘅卿将木盒抱到灯下。翻开账册,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船名、军火种类,甚至还有经手人的签名。红圈标记的几页,赫然记着民国八年深秋,一艘挂着英国旗的货轮如何将五十箱步枪卸在虹口码头,接货人正是松井,而旁边的买办签名处,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陈默。

原来陈默早就和日本人勾结,父亲当年的“通敌”罪名,恐怕就是他一手罗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