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想合作方在公众场合出丑。她挣开他的手,指尖触到旗袍上的酒渍,黏腻的触感让她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父亲被绑走时,地上也是这样刺目的红。
沈砚洲没再说话,重新发动车子。雨刮器又开始左右摆动,将车窗上的水汽刮出片清明。苏蘅卿看到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弄堂上空的雨云,有她读不懂的痛楚与温柔。
车子在苏公馆后门停下时,雨势渐小。沈砚洲从后座拿出把黑色的伞,撑开时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伞柄上顿了顿:明日上午十点,英国领事馆的茶会,我来接你。
苏蘅卿解开安全带,指尖碰到车门把手时,忽然想起母亲留给他的那支玉簪。昨日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簪头的凤凰尾羽断了半根,像只折翼的蝶。她本想今日交给沈砚洲——那是当年沈夫人亲手给她母亲的,说是两家若有女娃,便结为亲家。
可此刻,那支断簪还躺在她的手包里,硌得掌心生疼。
沈先生,她推开车门时回头,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三年前码头那批军火,真的与你无关?
沈砚洲撑伞的手猛地一紧,伞骨发出声轻响。雨落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他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你不信我?
苏蘅卿没回答。她想起父亲临终前在病床上抓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沈家的水太深,离他们远些。可这三年来,每次苏家陷入危机,都是沈砚洲不动声色地化解——去年棉纱厂的工人罢工,是他连夜调集资金补发工资;上月洋行的信用证被拒,是他亲自去汇丰银行疏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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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着水洼往公馆走,旗袍的下摆沾了泥水,沉重得像灌了铅。身后的车灯一直亮着,暖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不肯愈合的伤口。
沈砚洲坐在车里,看着苏蘅卿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铁门后,才缓缓熄灭车灯。他从烟盒里抽出雪茄,打火机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却没凑近唇边。副驾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多了支银质发簪,簪头的珍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是方才苏蘅卿下车时,从手包里滑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