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约莫二十几步,前方突然传来“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石板上。沈砚秋心里一喜——这是快到水井的信号!父亲当年说过,密道尽头的水井壁上有个石槽,雨天会积雨水,所以会有水滴声。可就在这时,脚踝突然被人抓住,冰冷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她的皮肤,她惊呼一声,身体被往后拽了过去。
“跑啊,怎么不跑了?”顾寒山的脸凑到她面前,嘴角挂着狞笑,他的呼吸里带着酒气,喷在沈砚秋的脸上,又冷又臭,“沈小姐,你父亲当年就是在这儿被我外祖父抓住的。他当年也是这么爬的,爬得比你还快,最后还不是被我们拖了回去?现在你也落得一样的下场,算不算‘因果报应’?”
沈砚秋挣扎着抬手,指甲狠狠抓向顾寒山的脸。她的指甲里还留着泥土,一抓就划出三道血痕。顾寒山吃痛地松手,骂了声“疯女人”,沈砚秋趁机往前爬,却听到身后传来“咔嗒”一声——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她心里一紧,刚要回头,突然从密道尽头传来一声枪响,顾寒山的短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打在密道的泥土墙上,溅起一片泥星子。
“顾先生,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熟悉的声音让沈砚秋浑身一震。她抬头望去,只见密道尽头的水井口处,陆景明正举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穿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领口别着枚钢笔,头发有些乱,看来是赶路赶得急——他怎么会来北平?沈砚秋愣在原地,而顾寒山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来接应,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泼了桶冰水。
“陆景明?你倒是会凑热闹。”顾寒山捡起短铳,往后退了两步,与保镖们围成一圈,形成个半包围圈,“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护得住她?我告诉你,这附近都是日本人的人,你们就算冲出去,也出不了北平城。”
陆景明从水井口跳下来,稳稳落在沈砚秋身边。他伸手将她扶起来,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泥土,轻声说:“我在沪上查到你买了去北平的火车票,就立刻联系了北平的地下组织——他们说顾寒山最近一直在打听协和医院的档案室,还找院长要了密道图纸,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遇到危险。”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递给沈砚秋,“外面我已经安排了人,是地下组织的同志,他们开了辆卡车在城外的破庙里等我们,只要我们冲出去,就能安全离开。”
沈砚秋接过手帕,指尖碰到陆景明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很稳。她看着陆景明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定是连夜从沪上赶过来的,连口气都没歇。心里一阵暖流涌上来,她从衣襟里摸出那半枚古簮残片,递到陆景明面前:“顾寒山手里有另一半,只有合在一起,簪身的缠枝莲纹路里才会显出银库的密文。父亲当年试过,必须要两枚簮子的温度凑在一起,密文才会出来。”
顾寒山听到“密文”二字,眼睛顿时亮了,像是饿狼看到了肉。他举着短铳指向两人,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都可能开枪:“把残片交出来!否则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我再说一遍,这附近都是日本人的人,你们跑不掉的!”
他说着就要扣动扳机,可就在这时,密道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冲了进来。是苏曼卿!她的白大褂上沾了不少泥土,头发也乱了,手里举着个装满酒精的玻璃罐,罐口还冒着热气——看来是刚从医院的药品库里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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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陆先生,快走!”苏曼卿一边喊,一边朝着保镖们泼酒精。酒精泼在保镖们的玄色马褂上,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连密道里的霉味都被压了下去。她从口袋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映得她的脸通红,“顾寒山,你要是再追,我们就同归于尽!这密道里全是木屑和旧纸,还有我刚才泼的酒精,一点就着,到时候咱们都得被烧死在这儿!”
顾寒山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苏曼卿手中的火折子,又看了看密道里堆积的旧木箱——那些箱子上印着“乙醚”“酒精”的红色字样,是医院废弃的药品箱,箱子盖都没盖严,能看到里面的玻璃瓶。他咬了咬牙,却还是不肯退:“你们不敢!银库还没找到,你们舍不得死!沈砚秋,你还没为你父亲报仇,你舍得死吗?”
“我是舍不得报仇,但我更舍不得让你把银库给日本人!”陆景明说着,突然抬手朝顾寒山的腿开了一枪。子弹擦着他的裤腿过去,打在墙上,溅起一片泥土。顾寒山吃痛地往后退了一步,腿上的马裤被划破了,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裤。陆景明趁机拉着沈砚秋往水井口跑:“苏医生,快跟我们走!火折子扔了,别真烧起来!”
苏曼卿点了点头,将火折子往身后一扔。火苗落在铺着木屑的地上,瞬间窜了起来,舔舐着木箱和纸张,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她跟着陆景明和沈砚秋往水井口跑,身后传来顾寒山的怒吼:“沈砚秋!陆景明!你们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银库是我的,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