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的师父霓漫天正坐在窗边矮榻上,翻看一卷古籍。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岁模样,眉眼间却已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笙箫默师伯斜倚在对面的软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箫,目光却始终落在师父身上。
虚影无声,但花千骨能“看”到那时的灵气流动,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小骨,”笙箫默忽然开口,声音通过记忆传来,带着他特有的慵懒笑意,“你师父总说我太吵,打扰她清修。可你瞧,我若真走了,这销魂殿该多冷清。”
霓漫天头也不抬:“你若嫌冷清,大可去贪婪殿找你大师兄。”
“那可不行。”
笙箫默坐直身子,玉箫在指尖转了个圈。
“我若是走了,谁给你剥葡萄?谁给你扇风?谁在你练功出错时,偷偷替你遮掩?”
霓漫天终于抬眸,瞪他一眼,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多事。”
画面流转。是另一个场景:仙剑大会结束后的夜晚,长留主峰后的望月台。
彼时花千骨刚来长留没多久,正在因为师父的事烦恼,独自在此处练剑。
月光下,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影里,师父和师伯并肩而立。
“这丫头心事重。”笙箫默的声音很轻。
“嗯。”霓漫天应了一声,目光追随着花千骨略显凌乱的剑术。
“她命格特殊,心思纯粹本是好事,却易被世情所扰。太上忘情之道于她而言,是枷锁,也是解脱。”
“你对她期许很高。”
“她值得。”霓漫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终有一日,她会明白,真正的‘忘情’,不是失去感受的能力,而是将那份感受,从方寸之地,扩展到天地之间。”
虚影逐渐淡去,最后定格在师父的一个侧影。
她望着远方云海,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花千骨没有听清。
纸鹤重新合拢,落回掌心。
花千骨立在崖边,许久未动。
潮声依旧,海风拂过她的衣袂和长发。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还在莲花村的时候,爹爹曾说过:
人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有些人是路过的风景,有些人是停驻的港湾,还有些人,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纵使相隔万里、生死两茫,也永远不会真正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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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于她,便是如此。
那个将她从泥泞中拉起,教会她握剑,指引她看见更广阔天地的女子,用最严格的方式给予她最深沉的爱护。
师伯于师父,亦是如此——以千年陪伴,诠释何为“情之所钟,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