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魂者离去后,ICU内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些,但死亡的冰冷依旧盘踞。
周遇风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华子成的魂魄依偎在昏迷的母亲身边,小脸上满是焦急和试图安抚的徒劳动作。这画面,比任何凄厉的哭喊更让人心碎。
“孩子,”周遇风走近几步,用极其温和的精神意念传递信息,避免惊吓到他,“你听得见我说话,对吗?”
华子成的魂魄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周遇风,点了点头,小手依然固执地放在母亲脸颊的位置。
“我是周叔叔,刚才那个黑衣服的叔叔暂时不会带你走了。”周遇风尽量让意念充满安抚,“但叔叔只能帮你争取到很短的时间。三天,只有三天。之后,你还是要去你该去的地方。明白吗?”
华子成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对周遇风的信任和依赖。
“在这三天里,你想多陪陪妈妈,对吗?”
“嗯!”孩子的魂魄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想妈妈……我不要妈妈哭……”
“好。”周遇风心中叹息,“那你就安静地陪着妈妈。但是,孩子,如果你想真正帮助你妈妈,让她以后不再那么难过,你需要告诉周叔叔更多事情。关于那个早遇蝶阿姨,关于你爸爸,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在哪里做的…越详细越好。叔叔需要知道真相,才能阻止他们再去伤害别人,才能让你妈妈知道,她的成成有多么勇敢。”
他引导着,试图从孩子破碎的记忆里拼凑出罪恶的拼图。这不是简单的同情,作为一名鬼贱使者,他深知某些极致的恶行,其怨气与因果足以扰动阴阳秩序。华子成的冤屈,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个人间悲剧。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另一端传来了压抑的争吵声。
华母已经被医护人员救醒,安排在旁边的休息室,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而一对男女正被警方带着,走向这边。男人穿着得体,但神色慌张,眼神躲闪;他身边的女人,打扮入时,面容姣好,此刻却一脸的不耐与隐隐的戾气。
周遇风眼神一冷。他认得那股气息——与华子成魂魄上残留的某些负面能量同源!尤其是那个女人,早遇蝶!
“……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男人,华子成的父亲,声音带着虚伪的哭腔,“我就是让遇蝶帮忙照看一下,孩子调皮,磕磕碰碰总是有的,谁想到……”
“华先生,请你冷静,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一位年轻警官皱着眉,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里透着压抑的愤怒。
早遇蝶则尖声反驳:“你们什么意思?怀疑我?我辛辛苦苦帮你们家带孩子,出了事就怪我?小孩子自己不小心摔下桥的,关我什么事!有证据吗?”
她的声音刺耳,眼神在与休息室内华母空洞的目光对上时,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恶毒。
周遇风握紧了镇魂铃。他能感觉到,华子成的魂魄在早遇蝶出现时,剧烈地颤抖起来,恐惧如同实质般蔓延。孩子瑟缩着,躲到了周遇风的身后,小手紧紧抓住他风衣的下摆,虽然无法真正抓住。
“就是她……叔叔……就是她掐我……推我……”孩子带着哭音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
证据?阳间的法律或许需要确凿的证据,但阴阳秩序之下,因果自成。这女人身上缠绕的业力与恶意,在周遇风眼中几乎如同污浊的黑雾。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仅是为了安抚这可怜的魂魄,不仅是为了给那位心碎的母亲一个交代,更是为了维护某种平衡。如此恶行,若不能昭雪,其产生的怨气足以滋养更阴暗的存在,甚至可能影响到更多无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