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被罚抄符抄到月上柳梢头，才被清虚子大发慈悲地放行。

回到学校那间八人住的、弥漫着汗味和泡面气息的男生宿舍时，早已过了熄灯时间。

他摸黑爬上吱呀作响的上铺，脑袋刚沾到枕头，就被室友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和梦话（“我的五杀...闪现啊兄弟！”）给淹没了。

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精神却因为抄符时反复琢磨那些符箓线条和步法转折，反而异常活跃，在黑暗中瞪着眼睛，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后果就是，第二天早自习，胡一几乎是闭着眼睛飘进教室的。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像游魂一样摸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哐当”一声瘫在椅子上，把脸重重地埋进臂弯里。

世界，请安静一点，让我再睡五分钟......不，五秒也行......

教室里书声琅琅，班主任王老师在讲台前来回踱步，监督着早读。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进来。胡一却感觉自己的脑袋有千斤重，意识在清醒和昏睡的边界反复横跳。

就在这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里，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他疲惫的意识里漾开一圈涟漪。

胡一没有立刻抬头。他保持着趴伏的姿势，但埋在臂弯里的眼睛，却悄然睁开了。

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杨浩那种大大咧咧、充满活力的打量，也不是老师那种严厉的监督。

这道目光......很轻，很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究，像羽毛轻轻拂过皮肤，又像躲在树丛后的小鹿，怯生生地观察着。

它来自斜前方，靠窗的角落。

胡一不动声色，借着调整姿势，微微偏了偏头，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手臂的缝隙，朝着感觉的方向瞄去。

是她。林薇。

那个昨天在清虚斋外有过一面之缘的安静女生。

她坐在靠窗第二排的位置，黑长直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微微低着头，面前摊开着一本英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