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雪白狐裘,依旧纤尘不染,跟刚从雪堆里捞出来似的。
只是那张冰雕玉琢的脸上,此刻寒霜更重,眉宇间拧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烦躁。她那双冰碴子似的眸子往屋里一扫,掠过狼藉、酸臭、炕上挺尸还指着我骂的老道、我额头上那五条“学费”纹路,最后定格在我那副惫懒的坐相和满地的核桃壳上。
红唇微启,声音依旧脆生生,却带着股能把人骨髓都冻裂的寒意和…
显而易见的嫌弃:
“阵起。”
废话?那是不可能的。
胡三姑的字典里,“废话”这俩字儿早八百年前就被她冻成冰渣子碾碎了。
她话音刚落,屋角的阴影就跟活过来似的,一阵蠕动。
柳常青那枯瘦得如同千年老树根、裹着一身墨绿旧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长”了出来。
他手里那根虬结扭曲、跟冻僵毒蛇没啥两样的藤杖,极其不耐烦地往满是泥污、耗子屎和核桃壳的地面重重一顿!
嗡——!
杖顶那颗幽绿瘆人的石珠子,猛地爆出一团粘稠得化不开的墨绿色光!
无数道细如发丝、闪着惨绿磷光的藤蔓虚影,“嗖嗖嗖”地窜出来!
沿着地面、土墙、漏风的茅草屋顶,疯狂地攀爬、交织!
眨眼功夫,一张巨大、繁复、散发着浓重草木腐烂味、阴湿地窖子气息还夹杂着柳大爷本人不爽情绪的墨绿色光网,就把破屋罩了个严严实实!
外头的风声、虫鸣,瞬间被掐了脖子。
光网里头,空气凝滞沉重得跟灌了铅水似的。
锁灵阵?更像是个超大号的、散发着“生人勿近,尤其姜九阳滚远点”气息的牢笼!
黄二爷矮壮敦实的身影几乎是撞进来的,腰间那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哐当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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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红彤彤的酒糟鼻使劲吸溜着屋里的混合怪味,那张脸皱得跟个风干的橘子皮,写满了“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步踏到阵眼偏东的位置,双脚不丁不八地杵着,一股子灼热狂躁、带着浓烈骚腥狐臊味的气息“轰”地腾起,在他周身噼啪作响,火星子乱溅。
那对滴溜溜的耗子眼先是恶狠狠地剜了炕上的师父一眼(仿佛在说“老不死的还没咽气”),然后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和警惕,死死锁定了瘫在条凳上的我,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坨会行走的、沾着狗屎的滚刀肉。
灰婆子拄着那根焦黑油亮、不知敲碎过多少不开眼家伙脑壳的烧火棍,佝偻着背,像个移动的土疙瘩,悄无声息地“滚”到了阵眼偏西的犄角旮旯。
几只油光水滑、眼珠子贼亮的大灰耗子,“吱吱”尖叫着,不是欢迎,更像是报警,从各个耗子洞里惊慌失措地钻出来,没排成队,反而炸了毛似的绕着灰婆子脚边乱窜,小眼睛惊恐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