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空洞,像是在咀嚼一块冰冷的石头。
突然,他猛地向前踉跄一步,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布满老茧和油污的大手一把抓住旁边堆着的蜂窝煤筐边缘,指甲抠进了煤灰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你…你还知道回来?!”
一声压抑到极点、如同受伤野兽濒死般的低吼猛地炸响!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岁月熬煮得浓稠的怨气、后怕、委屈和一种无法言喻的痛!
他死死盯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九年!整整九年!老子…老子以为你…以为你早就死在外面了!被那些…那些脏东西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煤灰簌簌往下掉。
那积压了九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带着浓重的苞米茬子味儿和呛人的煤灰气息。
“那个疯老道!那个挨千刀的瘪犊子!他把你带走的时候咋说的?!啊?!”
老姜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他说能保住你的命!他说让你学本事!结果呢?!九年!音信全无!连个屁都没有!老子…老子每年七月半,都去十字路口给你烧纸!烧他娘的九年!!”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煤筐上,“哗啦”一声,几块煤球滚落下来,沾满了黑灰。
“你娘…你娘走的时候…都没闭上眼啊!”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那是一种属于东北汉子、被生活磨砺得粗糙、却又痛到极致的悲怆。
“当初她…她临走前,就抓着我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嘴里念叨着…‘九儿…九儿…’ 她…她是惦记着你啊!怕你在以后…被欺负啊!!”
老姜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抹去了眼角浑浊的泪花和脸上的煤灰,留下几道狼狈的黑痕。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钉在我脸上:
“你…你告诉老子!这九年!你死哪去了?!那疯老道呢?!他把你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他的目光扫过我额头的血纹和破道袍,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胸口那枚滚烫的子钱剧烈地搏动着,里面的“邻居”被老姜这爆发出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和愤怒刺激得更加狂躁,一股更加强烈的阴冷怨念几乎要冲破母钱的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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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间的血纹灼痛得如同烙铁!
我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身体晃了晃。
“师父…他死了。”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却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沉重。
“蹬腿前…把我踹回来了。”
我顿了顿,迎着老姜那震惊、悲愤、又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目光,补了一句,“他说…欠你的酒钱…下辈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