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能力者的耻辱

当清晨六点半的早自习铃声如同催命符般在校园上空炸响时,林晓月正试图用“多维度感知”解析眼前那份数学模拟卷上的第一道选择题。

题干很简单:已知函数 f(x)=2sin(ωx+φ) 的部分图像如图所示,求 ω 和 φ 的值。

配图是一个标准的正弦波图像,标注了几个关键点的坐标。

在北境,面对净世之庭错综复杂的地脉能量图谱,晓月能瞬间感知能量流动的节点、淤塞、异常波动。她能“看”到能量线的颜色、粗细、明暗变化,甚至能“听”到那些稳定流动时如同溪水潺潺、紊乱时如同野兽嘶吼的“声音”。那些是世界的“底层语言”,是规则本身的具现。

所以,当她凝神看向试卷上那个打印出来的、死板的、二维的波形图时,她下意识地调动了那种感知。

起初,图像在她眼中“活”了过来。墨迹的线条开始流动,仿佛有了生命。坐标轴微微发光,横轴的时间(或相位)概念,纵轴的振幅概念,与她理解的“波动”“振荡”产生共鸣。正弦曲线开始如水波般荡漾,那熟悉的起伏节奏让她想起某些温和的能量脉动。

“ω 是角频率,对应能量振荡的快慢……φ 是初相位,对应起始的偏移……”她心里默念,试图将数学概念与她熟悉的能量模型对应。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原本温和荡漾的曲线突然扭曲、拉伸、分裂!一个简单的正弦波图像,在她的感知中开始疯狂增殖、叠加、旋转!二维的平面图像在她意识里被强行“撑开”,变成了三维的立体波形,然后四维的时间轴介入,波形开始沿时间方向螺旋推进,接着是更高维的相位空间、复数平面、频谱分析……

她“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正弦波、余弦波,它们叠加成方波、三角波、锯齿波,它们相互干涉,产生驻波、行波,它们在傅里叶变换的熔炉中分解又重组,在拉普拉斯变换的领域中扭曲变形……

这不是在“看”一道题。

这是在用她“星耀魔导师”级别的、能够窥探世界底层规则的高维感知,去强行“理解”一个被人类简化、抽象、封装好的数学工具。就像用天文望远镜去观察一粒沙子,用粒子对撞机去打开一个易拉罐。

信息过载了。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

晓月猛地闭上眼,身体剧烈一晃,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两侧炸开,瞬间蔓延至整个前额。眼前一片漆黑,无数扭曲的数学符号和波形残像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旋转、然后像被砸碎的镜子般崩解。

她捂住额头,指缝间感到一片湿滑粘腻。

放下手,指尖染上了一抹刺目的鲜红。

鼻血。

一滴,两滴,落在空白的答题区,在雪白的卷子上晕开小小的、触目惊心的红点。

“晓月姐姐!”旁边的苏小柔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找纸巾。

前座的陆云舟闻声回头,看到晓月惨白的脸色和鼻下的血迹,冰蓝色的眼眸一沉,立刻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递过去。他没有多问,但眼神里写满了凝重。

林枫从他那堆写满潦草公式的草稿纸中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晓月、卷子、血迹,大脑似乎瞬间完成了某种诊断:“认知过载引发微血管破裂……典型的精神力反噬迹象……但诱因是低维数学符号……不可思议……这需要建模分析……”

欧阳轩本来正对着英语单词表运气,试图用“斗气灌注”法把那些字母烙印在视网膜上,闻声扭头,看到晓月的鼻血,脱口而出:“我靠!敌袭?!”随即反应过来,挠挠头,“呃……题太难了?”

叶辰默默地递过来一小瓶清凉油。

晓月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额头的刺痛和眼前的眩晕感还在。她看着卷子上那摊血渍,又看看那道“简单”的选择题,一股荒谬绝伦的悲愤涌上心头。

她,修复了远古环境调节系统,阻止了北境枯萎,被帝国皇帝授予“至高守护者”称号的星耀魔导师——

被一道高一难度的三角函数题,干出了鼻血。

这要是传回奥术帝国,大概能成为未来一百年魔法史上最大的笑话。

“没事。”她哑着嗓子说,把染血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袋,又抽了张干净的按住鼻子,“看题太用力了。”

苏小柔担忧地看着她:“晓月姐姐,要不你先休息一下?我这里有提神的药油……”

“不用。”晓月摇头,重新拿起笔,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题。这次她不敢再用任何“超凡感知”了,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的、属于“普通高三生林晓月”的方式去理解。

图像,坐标,公式。

ω = 2π/T ……

φ 的确定要看起始点……

小主,

她强迫自己把那些在脑海中翻腾的高维波形、能量模型、规则碎片统统屏蔽,只专注于纸面上这简陋的、扁平的、死气沉沉的图形和数字。

笔尖颤抖着,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公式。

鼻血又渗出来一点,染红了纸巾的边缘。

与此同时,三楼的历史教室。

欧阳轩正陷入一场比北伐更艰苦卓绝的战争——与睡魔的抗争。

历史老师是个声音温和、语速平缓的中年男人,正在讲台上不疾不徐地讲述“明清之际的经济政策与白银流入”。他的声音像是某种催眠咒语,配合着午后暖洋洋的阳光,以及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但又似乎千篇一律的年代、人名、政策名称……

“一条鞭法……摊丁入亩……闭关锁国……十三行……”

欧阳轩的眼睛开始发涩,眼皮像挂了铅块,一下,一下,沉重地往下耷拉。他努力瞪大眼睛,盯着课本上那些方块字,试图用“战斗意志”驱散困意。他调动体内微弱的斗气,让一股热流在经脉中游走,刺激神经。

起初有点用,精神一振。

但历史老师的声音无孔不入,那平缓的节奏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频率,与他强行提神导致的紧张感形成对冲。斗气的热流和催眠的声波在他脑子里打架,让他的意识陷入一种奇怪的、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眼前的文字开始模糊、晃动。

“……隆庆开关……丝银对流……”

他仿佛看到了银色的河流,在月光下流淌。不对,不是河流,是箭雨。闪着寒光的箭矢,如同暴雨般从覆盖着白雪的山脊上倾泻而下,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是北境。永冬隘口。那些被错误指令控制的晶化守卫,眼中冒着红光,从冰川裂隙中涌出,发射出密集的、带着冻结能量的冰晶箭矢。

“敌袭——!找掩护——!”

欧阳轩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他双眼圆睁,肌肉绷紧,右手条件反射地向前虚抓——那里本该有他的重剑“破军”——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凌厉、充满战场杀气的暴喝:

“冰箭齐射!注意三点钟方向!伊莎贝尔——!”

“……”

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历史老师扶了扶眼镜,惊愕地看着他。

全班同学,无论之前是在打瞌睡、传纸条、还是偷偷刷题,此刻全部石化,齐刷刷地转头,目光聚焦在这个突然跳起来、摆出战斗姿态、嘴里喊着奇怪口号的男生身上。

欧阳轩保持着那个可笑的、虚握武器的姿势,僵在原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明晃晃地照在他那张因为激动(和做梦)而涨红的脸上。他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看到的不再是冰天雪地和晶化怪物,而是熟悉的教室、黑板、历史老师那张写满“这孩子是不是疯了”的脸,以及周围同学憋笑到扭曲的表情。

梦境与现实在脑中轰然对撞。

“……”

“欧阳轩同学,”历史老师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三点钟方向,只有卫生角。伊莎贝尔同学……如果我没记错,她应该是上周转学走了?”

“噗——哈哈哈!”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爆发出压抑的大笑。紧接着,全班哄堂大笑,拍桌子的,跺脚的,前仰后合。

欧阳轩的脸瞬间从通红变成紫红,又由紫红转向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情此景下都苍白得可笑。他难道能说“老师我刚才梦回北伐战场了”吗?

“出去。”历史老师指了指门外,语气不容置疑,“走廊,站着。清醒了再进来。”

欧阳轩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在全班看猴戏般的目光中,同手同脚地挪出了教室。背脊挺得笔直——那是最后的、属于战士的尊严——但通红的耳根出卖了他内心的崩溃。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斑驳的水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这比被蚀地兽王捶进冰层里还丢人。

物理实验室旁边的空教室,被临时改造成了“学习数据分析中心”。

几张课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林枫带来的各种便携设备:三台屏幕大小不一的终端(其中一台屏幕碎裂,用胶带粘着),一个不断闪烁信号灯的小型服务器机箱,几条纵横交错、缠得像一团乱麻的数据线,以及散落各处、写满复杂公式和流程图的草稿纸。

林枫坐在“中央指挥位”上,十指在几个键盘上飞快跳跃,眼镜片上映出滚动的数据流。他正在运行昨晚初步构建的“考点预测与得分优化模型1.0版”。

屏幕左侧,是近五年高考数学真题的数据库,每一道题都被打上了几十个标签:知识点、难度、考查方式、常见错误、解题耗时……

屏幕右侧,是六人昨天做的“诊断定位”测试结果,同样被详细标注:掌握点、模糊点、盲点、解题速度、易错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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