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顾知意走上前来,目光沉静地看了毕哥一眼,又望向寂静无声的村子深处,缓缓开口:“非是梦游。是迷魂,被‘引’出来的。”
“引?”毕哥一哆嗦。
“戏台上那位。”顾知意言简意赅,“白日你以强光惊扰,坏了‘规矩’。它未曾直接作祟,只是循着气息,‘请’你过来,算是略施薄惩,也是个警告。”
毕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得皱巴巴的,又是懊恼又是害怕。他二话不说,转向村口的方向,也不管看不看得见,双手抱拳,对着黑暗连连作揖,姿势歪歪扭扭,嘴里忙不迭地念叨:“哎哟喂!对不住!真对不住!是我不懂规矩,手贱,惊扰了您老人家……哦不,您老……反正对不住!给您赔礼道歉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回去就反省,保证再不乱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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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滑稽又认真的样子,冲淡了不少紧张气氛。徐丽娜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顾知意眼中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摆摆手:“好了,既已赔礼,此事暂了。先回去休息吧。”
毕哥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草屑,转身就要跟我们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站在他侧后方的顾知意,看似随意地抬起手,轻轻在他后背心位置拍了一下。动作极快,轻若无物,一张叠成三角状的黄符纸,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毕哥冲锋衣的内衬里。毕哥毫无所觉,只是缩着脖子,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反省。
我们回到营地,重新钻进帐篷。经这么一折腾,我睡意全无,躺在睡袋里,耳朵竖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毕哥倒是心大,或者说吓累了,没过多久,旁边就又传来了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又快睡着的时候——
“咿……呀……郎在……芳心……莫乱……”
一阵幽怨婉转、吐字却异常清晰的黄梅戏唱腔,毫无征兆地在帐篷外响了起来!声音很近,仿佛就在帐篷门口!
我一个激灵,瞬间彻底清醒,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这唱戏声……不是从村子中心传来的!就在我们营地!
而且,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我猛地拉开睡袋拉链,抄起手电和枕边的弯月刀,小心翼翼地拉开帐篷门帘一条缝,向外看去。
月光下,只见一个人影背对着帐篷,直挺挺地站在空地上,微微仰着头,对着荒村的方向,正翘着兰花指,一板一眼地唱着:
“更深露重……休要点灯……恐惊了……廊下魂……”
那身型,那衣服……分明是毕哥!
可那声音,那姿态,那翘起的兰花指……活脱脱就是个旧时的戏子,还是唱青衣的!
我头皮一阵发麻,握着刀的手心全是汗。我轻轻钻出帐篷,压低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句:“……毕哥?”
唱戏声戛然而止。
那背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
是毕哥的脸没错。但那双平时总是大大咧咧、带着点莽撞神采的眼睛,此刻却直勾勾地看着我,瞳孔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漆黑,几乎看不到眼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僵硬。
我被这眼神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弯月刀横在身前。刀身似乎感应到阴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煞气隐隐透出。
“毕哥”的目光落在那把弯月刀上,停顿了一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极细微地波动了一瞬,唱戏声没有再响起,只是用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