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晨光漫窗 心向远方

2000年7月30日,周日清晨,东四胡同办公室。

晨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橡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我坐在光明的那一侧,手里握着钢笔,面前摊开着昨天会议的记录。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场无声的辩论。

左边一列是昨天会议上每个人说的话——高军的现金流警告、王工的技术焦虑、李薇的市场质疑、张颖的财务测算。

右边一列是我深夜写下的批注,用红笔,字迹比平时潦草,透着某种急于理清头绪的迫切。

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会议记录,只有一行加粗的字:

“第一天:承认问题的存在,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那是七天前,我在这张桌上写下的。现在想来,那时以为的“问题”是多么单纯——只是芯片需要钱,我们需要找到赚钱的业务。

经过昨天的会议,我才真正明白:问题从来不是单一的。它是一个生态系统,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网状结构。

我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窗外,胡同开始苏醒。

先是远处传来三轮车的铃铛声,那是送牛奶的。

接着是对面院子开门的声音,拖鞋在青石板路上拖沓的声响。

再然后,是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香味顺着晨风飘进来,混合着胡同特有的潮湿青苔味。

这些声音和气味让我平静。

商业的焦虑是抽象的,是电子表格里的红色数字,是PPT上的风险列表。

而生活的细节是具体的,是一根炸得金黄的油条,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是邻居大爷那句“吃了吗,您嘞?”的问候。

我需要这种具体。它像锚,把我从过于宏大的战略思考里拉回地面。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七点半的胡同,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晨光中近乎透明,叶脉清晰可见。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争夺着什么食物碎屑。远处,什刹海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鸽哨声,悠长,空灵。

“重生七年,”我对着窗外轻声说,“你还是需要这些瞬间来确认自己活着。”

不是作为“重生者”,不是作为“星海创始人”,不是作为“投资芯片的十六岁少年”。

只是作为田浩彣。一个会在清晨站在窗边发呆的普通人。

手机震动起来。

我看了眼屏幕——高军。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

“小田总,吵醒你了?”

“没,在办公室。有事?”

“韩国那边回信了。”他顿了顿,我几乎能想象他在电话那头整理措辞的样子,“SM公司的李秀满,希望八月中下旬在汉城见面。”

我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具体?”

“邮件是昨晚发的,我今早才看到。对方说,看了《Genesis》在亚洲的发行数据,特别是日本和东南亚的成绩,认为我们有国际运营能力。”高军语速加快,“他们想谈的不仅是唱跳组合的培养和打造,还有音乐内容的跨国整合。”

我走回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等待开机的那几十秒里,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SM公司。李秀满。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有着特殊的位置。

不单是因为在我模糊的记忆里,知道他未来会打造出东方神起、少女时代、EXO。

也不单是因为99年那次饯行晚宴上,周生提及学习韩国模式时,对其的大加赞赏。(详见第68章)

而是因为我在香港时,真真切切在唱片店里见过H.O.T的专辑。那些鲜艳的封面,那些张扬的造型,和当时大陆、港台完全不同的偶像工业逻辑。

而是因为5月中旬的那次会面,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详见109章)

“当时是通过共荣音乐和他们接触过,”高军继续说,“没有落实到纸面。这次看来是动真格的。”

电脑屏幕亮起来。我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邮箱后缀是@sment.**.k*r。

邮件不长,英文写的,措辞礼貌但直接。大意是:SM Entertainment 董事长李秀满先生对田浩彣先生的音乐事业和商业视野印象深刻,诚邀八月中下旬访问汉城,探讨双方在娱乐内容领域的深度合作可能性。落款是“Kim Young-min”,职位是海外事业部部长。

金英敏。

这个名字我知道。在未来,他会成为SM的CEO,但现在,他应该还是个三十出头的部门负责人。

“小田总?”高军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在看邮件。”我说,“八月中下旬……具体时间他们提了吗?”

“没具体说,让我们定。但提到了八月底他们有个新团出道,可能希望在那之前。”

新团出道。我快速检索记忆——2000年8月,SM要出道的新团是……神话?

小主,

1998年出道的神话,其实2000年正是他们上升期。不对,记忆有混淆。

神话是1998年出道,那2000年出道的可能是……宝儿?不,宝儿是2000年8月25日在韩国出道,但她是Solo歌手。

记忆的碎片总是这样,越是努力回想,越是模糊不清。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

“高哥,”我说,“你查一下八月我们的日程。清华新生见面会是哪一天?”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页的声音。“8月18日,周五。”

“那我们就定13-17号之间。去四到五天。”我快速计算,“13号周日出发,17号周四回来,正好赶上周五的新生见面会。”

“明白。我让助理订票。团队呢?带谁去?”

我思考了几秒。

“你肯定要去。”我顿了顿,“再加个翻译。我们三个就够了。对了,把王工叫上,顺便考察游戏。”

“不带林浩?音乐合作这块……”

“第一次见面,先不谈具体的音乐合作。重点是整体的合作框架。”我说,“如果谈得好,第二次再带林浩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听见高军轻微的呼吸声,知道他有话想说。

“高哥,直说。”

“小田总,”他的语气变得谨慎,“昨天开会,大家虽然最终支持了战略,但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现在突然要去韩国,团队会不会觉得……步子迈得太快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胡同里一个老爷子提着鸟笼慢悠悠走过。

“高哥,你知道昨天会议结束后,我最深的感受是什么吗?”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是什么?”

“不是大家的担忧,而是大家愿意在担忧之后依然选择相信。”我说,“王工担心技术,但他还是接下了游戏事业部的担子。李薇怀疑支付系统的商业价值,但她已经开始做落地计划。张颖算了那么多风险,但她的最后一句是‘我会盯紧预算’。”

我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淀。

“他们不是盲目乐观,是清醒的勇气。这种勇气,比单纯的热情更珍贵。”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几秒,高军才说:“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开始准备。”

“等等,”我想起什么,“你刚才说是通过共荣音乐和SM接触的。杨峻荣那边知道这个进展吗?”

“邮件抄送他了。他应该已经看到。”

“好。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对李秀满的了解,还有韩国游戏市场的看法。”我说,“另外……朴振荣最近有什么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