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先生,李社长让我来送你们。”他微笑,“车已经在外面了。”
“麻烦您了。”
“应该的。”金英敏帮忙推着行李箱,“李社长让我转告,他今早签发了SM内部通知,正式成立‘星-SM合资公司筹备组’。”
“高军。”我看向身旁,“高军作为星海代表,参与筹备组工作。”
高军点头:“明白。”
走出酒店,汉城八月的阳光扑面而来。热浪中带着湿气。街边的行道树耷拉着叶子。
车驶向金浦机场。路上车流稀疏。汉城在两次高峰之间喘息。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来时觉得陌生的城市,三天后竟然有了一丝熟悉感。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在一个地方待上七十二小时,大脑就会开始绘制认知地图,试图把陌生变成熟悉。
车已经驶上机场高速,远处的金浦机场航站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田总,”高军忽然开口,“回去后,第一件事处理什么?”
“先把这几天的事情理顺吧。”
“然后呢?”王工问。
“后天上午清华见面会,下午回公司开会。助学网、游戏团队、芯片专利,一件一件来。”
高军点头:“也好,节奏稳一点。”
车驶入机场停车场。高军把车停稳。
走进航站楼,冷气扑面而来。金浦机场不大,但很干净。办理登机手续的队伍不长,我们很快拿到了登机牌。
“CA124,北京,下午两点十分起飞。”地勤人员微笑,“现在可以过安检了,祝您旅途愉快。”
过安检,过海关,进入候机区。时间还早,我们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王工在整理技术资料,高军在回复邮件,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总结报告。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候机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写下了SM合资公司的战略意义,写下了Actoz技术合作的详细计划,写下了JYP投资背后的理念支撑。
但写到一半,手指停住了。
文档的第三部分标题是:“这次合作的深层价值”。光标在闪烁,等待我填上答案。
我抬起头,看向候机厅巨大的落地窗外。跑道上,一架飞机正在加速,抬头,冲上蓝天。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阳光。
价值是什么?
是利润?是市场份额?是行业地位?
都是,但不全是。
更深层的价值,是连接。连接中韩的娱乐产业,连接技术和艺术,连接商业和人文,连接十六岁的我和四十八岁的李秀满,连接中国的市场和韩国的内容。
而这些连接,最终会编织成一张网。一张托住更多人梦想的网。
我继续写:
“这次韩国之行的最大收获,不是签了几份合同,投了多少钱,是确认了一件事:在这个全球化刚刚开始的年代,国界依然存在,但文化已经开始流动。而我们的角色,不是筑墙者,也不是单纯的搬运工,是翻译者——把一种文化翻译成另一种文化能理解的语言,把一种商业模式翻译成另一种市场能接受的形式。翻译会丢失一些东西,也会创造一些新东西。而正是这些新东西,构成了未来。”
写完这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三天的画面。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但每一帧都有重量。
小主,
窗外汉江上移动的船灯,像他心中逐渐清晰的战略图谱。
“旅客请注意,飞往北京的CA124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头等舱旅客和携带婴幼儿的旅客优先登机。”
广播声响起。高军看了看表:“准时登机,好事。”
“嗯。”王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你嘴唇都起皮了。”
高军接过水,大口喝起来。
我们收拾东西,走向登机口。长长的队伍,缓慢前进。轮到我时,地勤人员接过登机牌,扫描,递还:“祝您旅途愉快。”
走过廊桥,进入机舱。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机翼和跑道。
空乘开始讲解安全须知。韩语,中文,英语。我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
汉城在脚下渐渐变小。高楼变成积木,街道变成线条,汉江变成一条银色的丝带。飞机爬升,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是茫茫云海,像白色的棉花田。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脱离地心引力的感觉。
习惯,是个可怕的词。它把惊心动魄变成日常,把不可思议变成理所当然。
“小田总,”高军坐在旁边,递过来一份报纸,“看看这个。”
我接过。是《朝鲜日报》的国际版,头条标题是中文翻译:“中国互联网用户突破2000万,增长速度全球第一”。
文章里写道:“2000年上半年,中国新增互联网用户超过500万,主要增长点来自二三线城市和青少年群体。专家预测,到2005年,中国互联网用户将突破1亿,成为全球最大的互联网市场……”
下面配了一张图表,红色的曲线陡峭上升。
“我们的网吧联盟,”高军低声说,“正好在这个趋势上。”
“不是‘正好在’,”我纠正,“是‘推动着’这个趋势。”
放下报纸,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写报告。但写了几行,又停下来。
从舷窗往下看,云海在脚下铺展,阳光把云层染成金色。在这个高度,看不见国界,看不见城市,看不见汉江和胡同,只有一片浑然一体的白色。
也许这就是商业该有的视角——既要看清地面的细节,也要保持高空的格局。
我拿出笔记本,写下标题:“2000年8月,飞行中的思考”。
第一行:
“连接的意义,不在于绳索多坚固,而在于两端的人都愿意向中间走一步。”
第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