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地图摊在膝盖上,小心地用手电筒照着,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皱巴巴的地图纸上,把那些弯弯曲曲的等高线照得发白。
他的手指顺着等高线往上划,山顶是主堡,主堡周围围着四个子堡,山腰是“刺城”和铁丝网,山脚则是雷区和鹿砦。
他的身后蹲着十几个人,各营营长、各连连长、炮团的人,还有那几个背着喷火器和炸药包的老兵。月光照在他们脸上,一道道熟悉的面孔上满是平静,可那眼神里的战意,哪怕就是夜色也掩盖不住。
老李头把手电筒的光圈缩到最小,只照着脚下,不让光线漏出去。山上的鬼子哨兵正盯着这片黑暗,任何一点光亮都可能暴露一切。
“人都到齐了。”老李头把手电筒关了,抬起头,低声说道:“磙山的地势险峻,可我们跟小鬼子的战争,永远不会因为一个天险而止步不前。”
“当初在淞沪,小鬼子的炮楼比这可高多了,咱们照样端了。今晚的任务,不是炸主堡,是拔子堡。磙山山顶有四个子堡,围在主堡四周,机枪口对着四个方向。不拔掉子堡,主堡就打不下来。一会,正面佯攻的那个连会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照明弹会把山顶照得雪亮。趁他们睁不开眼的时候,我们从后山攀上去。摸到子堡后面,先干掉哨兵,再用手榴弹和喷火器解决子堡。等子堡都拔了,主堡就是孤堡,孤堡守不久。”
说完,老李头补充了一句:“谁要是点子不正,被鬼子干了,别喊。忍着,忍着回家,忍不了,就先行一步下去和老兄弟们见面。”
老兵们点了点头,把匕首咬在嘴里,仔细检查了一遍装备,跟着老李头,猫着腰,朝后山摸去。
正面佯攻的二连先动手了。步枪、冲锋枪、手榴弹一起招呼,迫击炮把照明弹一颗接一颗打到山顶,把半座山照得雪亮。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亮线,山脚的雷区被引爆了几颗,“轰”、“轰”、“轰”的炸开几团火光,泥土和碎石被炸飞起来,又噼里啪啦落下去。
鬼子的机枪响了。从山顶的子堡里往下扫,九二式重机枪,射速慢,可打得准。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碎石乱飞。另一个子堡里的歪把子轻机枪也响了,射速快,子弹像泼水一样往下浇。